“以前我买手机,预算3000块基本可以随便挑,现在反而不知道该买什么了。”最近准备换手机的林浩发现,自己熟悉的手机价格体系正在发生变化。过去几年,他换过三四台国产安卓手机,预算基本都控制在2000—3000元。在他的印象里,这一直是国产手机竞争最激烈、也是消费者最容易买到“水桶机”的价格段。但现在再打开电商平......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剁椒Spicy ,作者:剁椒团队“以前我买手机,预算3000块基本可以随便挑,现在反而不知道该买什么了。”最近准备换手机的林浩发现,自己熟悉的手机价格体系正在发生变化。过去几年,他换过三四台国产安卓手机,预算基本都控制在2000—3000元。在他的印象里,这一直是国产手机竞争最激烈、也是消费者最容易买到“水桶机”的价格段。但现在再打开电商平台,他明显感觉到,同样的钱能买到的东西变少了。“以前是新款出来以后等等618、双11,总会降。现在反过来了,有些手机居然越等越贵!”这种感受正在成为现实。9月1日,华为、小米、荣耀同时上调多款在售手机价格,涨幅从200元到1000元不等。华为Mate 80 Pro系列最高上涨1000元,荣耀Power2的12GB+256GB版本从2699元涨到3199元;小米则在8月调价之后,不到一个月再次上调小米17、REDMI K90、Turbo 5 Max等产品售价。手机涨价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过去半年,存储芯片价格持续上涨,已经成为整个消费电子行业最明确的成本压力之一。但如果只是把这一轮涨价归结为内存贵了,可能低估了它真正的影响。一直以来,国内手机行业建立了一套消费者已经习以为常的竞争规则:同样的钱,下一代可以买到更好的配置;友商降价,其他厂商就必须跟。旗舰机上的能力不断向中低端下放,最终形成国产手机最重要的竞争优势之一:高配低价。然而现在,这套运行了十几年的规则,第一次遭遇了系统性的成本挑战。当“高配低价”越来越难以同时实现,国产手机过去十几年最熟悉的竞争方式,还能继续维持多久?如果把时间拨回几年前,很难想象中国头部手机厂商会如此整齐地涨价。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手机市场最典型的竞争方式都是“价格跟随”策略。比如一家厂商把旗舰处理器打到3000元,其他厂商很快跟进;有人把潜望长焦下放到中端市场,竞品就必须想办法补齐;12GB、16GB内存逐渐普及之后,谁还停留在8GB,都可能被消费者认为“配置落后”。这种竞争最后形成了一种近乎单向的产品升级路径:配置只能越来越高,同档价格却很难真正上涨。尤其对于小米、荣耀、OPPO、vivo这些产品高度重叠的安卓厂商来说,一款3000元手机如果突然涨到3500元,面对的不只是消费者是否接受的问题,还意味着它会直接进入另一批竞品的价格区间。所以过去遇到成本上涨,厂商首先做的往往不是涨价,而是自己扛。但到了2026年,这种办法越来越难维持。某头部手机厂商的产品经理高强给出了解释,“过去遇到单一零部件涨价,内部通常还有很多办法消化,可以压供应商价格、调整其他BOM、减少渠道费用,甚至牺牲一部分单机毛利,因为谁先涨价,谁就可能丢市场份额。但这一轮最大的不同,是成本上涨已经持续太久,而且几乎所有品牌面对的是同一套供应链压力。”“以前的问题是我要不要跟着友商降,现在变成了友商已经涨了,我为什么还要自己亏着卖?只要头部品牌把价格往上抬,其他厂商内部重新算账的压力就会小很多。”高强认为。正如高强所述,以往价格战能够长期存在,往往需要有人还有降价空间,但现在恰好相反。三星、SK海力士、美光把更多产能和资本开支向AI服务器需要的HBM和高价值存储倾斜之后,手机厂商已经很难再指望通过采购规模自然换来更低的存储成本。Counterpoint预计,这轮存储短缺要到2027年底才可能逐步缓解;TrendForce则预计,2026年全球智能手机产量可能同比下降10%,悲观情景下甚至可能下降15%以上。当市场本身在缩、成本还在涨,继续用低价换销量的意义自然也开始下降。这也是这一轮涨价与过去最大的区别:它不是某一家手机公司的主动提价,而是整个行业在同一轮成本冲击下,同时失去了继续打价格战的空间。这里甚至出现了一个有些反常的结果:AI服务器抢走存储产能,本来是手机行业的一场成本危机,却意外给了手机厂商一个过去很难主动获得的机会:重新建立价格体系。以前任何一家厂商主动涨价,都必须担心竞争对手趁机抢走自己的市场;但当所有品牌面对的都是同样的成本曲线,当华为、小米、荣耀这样的头部厂商率先把价格向上调整,其他厂商继续死守低价的动力也会随之下降。这并不意味着手机厂商之间形成了所谓的“价格联盟”,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支持这一判断。它更像是一种没有商量过的默契:没有人愿意第一个涨价,但当所有人都已经扛不住成本,谁也没有必要再第一个降价。从这个意义上说,存储涨价反而替手机厂商们完成了一次它们自己很难主动完成的集体“反内卷”。但这场“反内卷”对消费者未必是一件好事。毕竟,当厂商不再愿意牺牲利润维持原来的价格和配置,接下来真正需要被牺牲的——就只能是产品本身。手机涨价之后,最先被影响的可能并不是七八千元的旗舰,而是过去竞争最激烈的2000—3000元档市场。这个价格段曾经是国产手机最卷的地方。旗舰芯片逐渐下放,大内存、大存储、1.5K屏幕、大电池、百瓦快充不断成为标配,红米、iQOO、一加、荣耀等品牌长期在这里贴身肉搏。1999元可以买性能机,2499元可以买“水桶机”,到了2999元,厂商已经敢喊“旗舰杀手”。但这种产品逻辑有一个前提:供应链成本必须足够低。现在,这个前提正在消失。Counterpoint Research数据显示,2026年二季度,同配置中端手机的BOM成本同比上涨52%,存储已经占到整机BOM的40%;低端产品受到的冲击更加明显,BOM同比上涨70%,增加的成本几乎全部来自存储。成本压力已经开始直接反映到产品上,而且越往中低端市场,这种变化越明显。今年7月,iQOO重启停更三年的Zi系列,推出iQOO Z11i(上次发布带“i”后缀机型是iQOO Z7i,发布于2023年3月),1199元的入门版本重新采用6GB+128GB,同时搭载第二代骁龙4、720P LCD水滴屏。几年前已经逐渐退出主流市场的6GB+128GB,又重新出现在2026年的新手机上。另一些厂商选择的则是直接放弃原来的价格锚点。荣耀X80i的8GB+128GB版本卖到1999元,相比上一代X70i的1399元上涨600元;荣耀Power2的12GB+256GB版本则从2699元涨至3199元。这其实构成了今年中低端手机最明显的变化:厂商不是简单地把所有成本都转嫁给消费者,而是在重新计算每一个价格段还能放进去多少配置。要守住1299元,就可能重新拿回6GB+128GB;要保住原来的配置,就只能从2699元卖到3199元。问题在于,这部分消费者恰恰又是对价格最敏感的一群人。刚毕业几年的周鹏一直是REDMI和iQOO的用户,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哪个品牌的忠实用户。“我买这个价位,本来就是因为性价比。你卖2499元,我可以在红米、iQOO、一加里面挑;你涨到3299元,那我考虑的东西就完全不一样了。”今年准备换机时,他给自己定的预算仍然是2500元左右。相比新发布的产品,他现在反而开始看降价后的上一代机型,甚至第一次认真考虑二手机。“如果新机只是因为内存贵了五六百块,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理由一定要买新款。3000多块我会想能不能买老旗舰,4000块我可能干脆不换了。”类似的观望已经在线下出现。9月涨价之前,不少经销商原本判断,消费者听到涨价消息后会担心价格继续上涨,从而提前下单,因此提前准备了库存。但涨价真正落地后,深圳等地多家线下门店反馈的情况却恰恰相反:没有预想中的抢购,主动进店询价的消费者甚至都不多。一位手机门店的销售人员告诉我们:“我肯定不希望它涨,涨价最先影响的就是我们店面的销量。消费者预算就这么多,原来2500元能成交,现在变成3000元,他第一反应不是多掏500元,而是不买了。”这种变化对渠道尤其难受。甚至有线下经销商感叹,新机销售利润已经越来越难覆盖库存和经营压力,维修、换屏、换电池反而成了更稳定的生意。消费者的反应背后,还有一个手机行业越来越难回避的问题:换机已经没有那么迫切了。一台两三年前的手机,只要电池没有明显衰减,微信、短视频、导航、拍照等日常需求依然能够满足。过去厂商可以用更强的处理器、更大的内存、更高的性价比推动消费者换机,但当新品开始出现“价格上涨、部分配置反而缩水”,消费者延长换机周期反而成为更合理的选择。这种变化已经反映在换机周期上。Counterpoint最新预计,2026年全球智能手机平均换机周期正在向4年左右延长,并且这一趋势可能持续到2027年。作为对比,2017年全球消费者平均约21个月就会更换一部手机,如今一台手机被使用的时间已经接近当年的两倍。这对于2000—3000元市场尤其麻烦。高端用户可能仍然会为了品牌、影像、折叠屏或者新的AI功能换机,但对于周鹏这样的性价比用户来说,当一台2500元的新机不再能够提供足够明显的“越级体验”,最简单的选择并不是把预算提高到3500元,而是继续使用旧手机。所以这一轮涨价真正挤压的,可能不只是一部分中低端产品的配置空间,也包括消费者原本就已经越来越弱的换机欲望。一直以来,销量和市场份额几乎是手机行业最重要的指标。一款产品即使利润很薄,只要能够冲出足够大的规模,也有继续做下去的理由。但2026年,一个越来越明显的变化是,有些销量开始变得“不值得要了”。realme提供了一个很有代表性的样本。今年7月,realme宣布暂停中国市场业务,未来新品不再在国内更新,而是继续把资源投入印度、东南亚等海外市场。这并不是一家手机公司退出手机行业。恰恰相反,realme在海外依然会继续发布新品。真正被放弃的,只是中国市场这一部分销量。对于一个2019年重新进入中国、曾经依靠“敢越级”和性价比迅速扩张的品牌来说,这种选择放在几年前并不常见。彼时中国手机厂商最热衷的事情,是不断增加品牌和产品线:小米有REDMI,OPPO有realme、一加,vivo有iQOO。不同品牌分别覆盖不同用户,再通过更大的出货规模争夺市场份额。但当realme与一加在国内覆盖的人群、价格段越来越接近,继续维持一个独立品牌意味着还要投入产品、营销、渠道和售后资源。OPPO最终选择把realme撤出中国市场,某种程度上也是在重新回答一个过去不太需要回答的问题:为了这部分市场份额,还值不值得继续投入?答案至少现阶段是否定的。Counterpoint数据显示,2026年二季度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同比下降11%,创2013年以来最低的二季度水平;但同期全球智能手机销售额反而同比增长7%,达到1090亿美元,创历史同期新高,平均售价则同比上涨17%至400美元。手机卖得更少了,行业收入却创下同期新高。很显然,“利润优先”已经成为厂商们心照不宣的选择。高强指出,过去一款产品立项时,销量目标往往是最先被讨论的问题,但现在内部越来越关注另外几个数字:“以前可能觉得一款产品卖500万台就是比300万台成功,但现在还会看这500万台是怎么卖出去的。如果靠很大的渠道补贴、促销和价格投入换来的,最后利润还不如卖300万台,那这个500万台就没有以前那么有吸引力。”在他看来,这并不意味着厂商不再关心份额,“手机做到最后肯定还是规模生意,只是以前更容易为了份额接受低利润,现在大家会先算,这部分量是不是健康的。”过去手机行业习惯用出货量判断增长,一家公司今年卖1亿台,明年卖1.2亿台,就是最直观的增长;但进入存量市场以后,增长开始有了另一种方式:不一定卖更多手机,而是让每一台手机贡献更多收入和利润。苹果早已经证明了这种模式的可行性。Counterpoint数据显示,今年二季度苹果只占全球智能手机约20%的出货量,却拿走了49%的行业销售额。它不是全球出货量最大的手机厂商,却长期拿走整个智能手机行业绝大部分利润。现在,当供应链成本上涨、低价市场越来越难赚钱,国产手机厂商也开始更加重视ASP、产品结构和单机盈利能力。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华为、小米、OPPO、vivo以后不再争第一。销量、份额仍然决定供应链议价权、渠道能力和品牌规模,不可能失去意义。真正发生变化的是:销量不再天然等于一门“好生意”。这可能是这一轮手机涨价背后更加值得关注的变化。对于厂商来说,这是一次迟来的经营理性。但对于消费者来说,却未必是一个更好的时代。
手机厂商开始算另一笔账:少卖一点,多赚一点
来源:虎嗅
2026年09月05日 2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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