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餐馆》中,马俊生为什么非死不可?
来源:澎湃新闻
2026年08月24日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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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价值观的真正转折点,发生于扎伊德引爆炸弹、美军遇袭之后,他与马俊生被当作嫌犯投入美军监狱,直至此刻,战争才露出其狰狞本相。 长达半年与亲人音讯隔绝的煎熬,对赛夫恐被极端势力招募的焦灼,以及美军栽赃嫁祸所带来的生死威胁,使徐福对于战争无法保持隔岸观火的淡然,而是真切地感受到暴力与压迫的切肤之痛。彼时,他心中的唯一心愿就是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然而命运并未就此松手,他又被阿里手下的恐怖分子劫持,进入一处训练营地。 在那里,他知晓了极端分子无差别屠戮美军士兵与平民的残暴,以及对孩童施以思想改造与洗脑训练的冷酷。这番经历加深了他对战争的恐惧与憎恶,也使他归乡的愿望变得愈加炽烈而迫切。 在这样一个命若琴弦的“末法时代”,徐福时刻提及要“好好吃饭”,其背后的意涵已然不是口腹之欲的满足,而是对和平安宁的憧憬,是普通人关于幸福的朴素想象。然而,这一愿望的实现,并非个体凭借一己之力所能抵达,它有赖于一个强大的国家作为后盾,有赖于一个值得托付的政府为其保障。 因此,徐福的人生目标看似卑微,却并非苟且,而是中国人历经历史沉浮与世事变幻之后,在心底深处扎根的一种生存智慧与人生追求。 影片勾勒出一个普通中国人从疏离超然、借战牟利,到痛恨战争、渴望归家,并最终升华为拯救他人命运的完整人物弧光。在这一动机升级的过程中,影片通过一系列的刺激事件,形成对人物情感层的多重冲击,凸显出中国文化慈悲而不失刚健的精神高度,也使个体命运与国家命运之间的深层勾连自然浮现。 “传奇性”提供了情感刺激,也可能削弱叙事逻辑 《欢迎来龙餐馆》的故事脊椎,乃徐福在乱世之中的生存辗转与归乡渴望,在主线推进之外,影片还铺设了两条重要的副线,使得叙事层次更为丰盈。 其一是少年赛夫的成长轨迹:从最初仇视世界的偏执叛逆,到逐渐对徐福萌生信任、开始学做中餐,随后在是否支持恐怖活动之间反复摇摆,甚至一度生出向往之意;当亲眼目睹一场毫无人性的恐怖袭击之后,赛夫对训练营的一切深感厌倦与幻灭,产生逃离之念,同时对徐福滋长出更为深切的情感依恋。 另一条副线,则关乎徐福与马俊生之间关系的嬗变:两人最初不过是异国土地上各取所需的商业伙伴;历经战火与牢狱之灾后,逐渐成为患难与共的朋友;直至马俊生以生命为代价,将大义二字刻入徐福心中,使其精神得以真正升华。 影片打动人心的缘由之一,正在于主角与配角之间的情感互动,有着鲜活的生活细节作为依托,而且有着细腻而真挚的层次感。 同时,三位身份各异、价值观存有分歧的个体,在灾难情境中生死相依、舍命守护,正彰显了传奇叙事有别于日常叙事的特质。它舍弃平缓与寻常,将人物推入命运的急流与大起大落之中,在极端考验中见证人物关系的强度与人性的厚度,从而极大地增强了影片的戏剧张力,并制造了大量煽情点以完成对观众的情绪裹挟。 然而,在影片的前半段,徐福的诸多选择几乎未曾遭遇真正的阻力,从留驻龙餐馆,到索占半数股份,再到贩卖烈酒牟取暴利,整个过程顺遂得出人意料。当叙事上过于顺畅,人物所承受的内外压力便有限,其后续的价值观转向容易显得突兀而缺乏说服力。 于是,影片不得不借助马俊生被当场枪杀的血腥场景,以其所承载的凛然大义与恐怖分子的极端暴戾,对徐福形成一次剧烈的精神冲击,从而激发其内心良善与正义感的苏醒。 这意味着,影片在相当长的篇幅中将重心倾斜于奇观与传奇的铺陈,如美军在中东的日常生态、恐怖分子训练营的运行机制、被洗脑孩童化作人肉炸弹的残酷场面、普通人身处绝境中的非凡经历等,而徐福在此类场景中,更多地被动承受着命运的拨弄,其价值信念的内在演变,未能获得清晰的刻画与推进。 以影片中颇为关键的一场戏为例。其时,赛夫藏身于汽车后备箱中,目睹人肉炸弹引爆后的惨烈一幕。这场戏采用了客观视点,镜头直接表现赛夫的所见所感;而影片整体的情节框架,却是徐福向海关人员回溯往事,属于典型的主观叙述视点。依循严谨的叙事逻辑,徐福并未亲历赛夫彼时的现场遭遇,自然无法以其个人视角复述那段经历。 这一矛盾,不仅暴露了影片在视点处理上的内在不统一,也显示其在追求场面震撼时,对主人公内心感受的流畅衔接有欠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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