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龙头星宇股份,最近半个月内道了三次歉、也上了足够多的新闻头条。把这家年营收152亿、刚捧回“常州最佳雇主10强”奖杯送上道歉席的,是107名刚出校门的年轻人,而他们从拿到offer到“被”解约,才不到两个月。他们的做法是把维权从企业内部“搬”到供应链体系:一封封相关材料提交给大众、奔驰等客户投诉部门,同时......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着陆TouchBase ,编辑:国佳佳梁超,作者:叙夷车灯龙头星宇股份,最近半个月内道了三次歉、也上了足够多的新闻头条。把这家年营收152亿、刚捧回“常州最佳雇主10强”奖杯送上道歉席的,是107名刚出校门的年轻人,而他们从拿到offer到“被”解约,才不到两个月。他们的做法是把维权从企业内部“搬”到供应链体系:一封封相关材料提交给大众、奔驰等客户投诉部门,同时还向港交所举报,港交所已将举报移交上市科核查。这群年轻人显然懂ESG,因为在今天的供应链体系里,客户的ESG尽职调查准则,就是悬在供应商头上的制度武器。于是,大众启动对星宇的专项调查,对正在推进港股IPO、深度绑定欧洲客户的星宇而言,这次用工争议会直接进入客户和资本市场的评估视野。员工权益本就是ESG社会维度的核心议题,并非遭到外部投诉之后才具备合规意义。ESG报告从来也不该只是企业的公关PPT,星宇这次风波折射出,新一代求职者正在反向利用ESG规则维护自身权益。这一维权思路或许受到此前小红书IPO被举报事件的启发,在ESG框架下,员工也不再仅仅是被管理者,更是ESG风险的监督者。用工失当带来的代价,远不止经济赔偿,品牌声誉、海外订单、上市进程,都将面临连锁反噬。一场找不到负责人的问责事实上,星宇股份并不是不知道员工权益重要。在2025年ESG报告里,星宇股份明确提出,要将ESG“深度融入公司战略、重要决策与日常运营”,并建立了覆盖董事会、管理层、职能部门和子公司的管理体系。董事会被定义为ESG工作的最高负责及决策机构。对上市公司而言,这套架构并不新鲜,港交所ESG守则早已将董事会ESG管治声明列为强制披露,汽车供应链上市公司尤其如此。在其议题重要性矩阵中,“员工权益保护”被明确列为社会维度的重要议题,同时还有“人力资源发展”“供应链管理”等议题都占据重要位置。星宇股份2025年ESG报告图源|星宇股份星宇目前的MSCI ESG评级为BB,按MSCI评级体系处于行业中游。公开数据显示,2026年7月,其社会责任维度评分为4.94分,满分10分。这一维度关注的,包括人力资本、劳工管理等与企业日常用工直接相关的议题。但比一个评级分数更值得关注的是,星宇自己把什么看作重要问题、又由谁来负责。但为什么出事后找不到负责人?如果员工权益真是一项重要ESG议题,也进入公司关键经营决策,那么面对一次涉及数百名应届生的用工失误,责任链条本应清晰可见:谁识别风险,谁提出预警,谁拍板,谁有权叫停。在星宇的2025年ESG报告里,这条责任链确实画得很完整。董事会是ESG工作的最高负责及决策机构,战略与ESG委员会负责ESG重大事项研究和督导,管理层ESG工作小组负责评估和管理ESG机遇与风险,各职能部门和子公司负责具体议题的日常管理与实施。但吊诡的是,回到这场风波的现实,星宇的公开道歉乌龙,连“谁该负责”都答不上来。第一个出现在问责名单上的责任人,是“人力资源总监”。8月25日,常州市人社局通报:星宇已对其作出停职处理。可翻遍公司公开的管理序列“初级者—班长、组长—主任—部长—副总”,怎么也找不到“总监”这一层。星宇的回应是:总监级别高于部长,具体人员不便透露。第二次是9月2日,星宇董事长周晓萍在业绩说明会上边道歉边投诉媒体,却被网友一语道破:“他们是怕了,而不是知道错了。”直到9月6日第三次问责,完整的处理名单才终于落地:周晓萍扣薪一年,副总李树军调整分工、扣薪半年,人力资源总监俞志明免职,人力资源部部长李梅降职调岗。名单一公布,问题反而更多了。有媒体溯源这位俞志明“总监”已经61岁,2005年起任星宇副总经理,2014年兼任董事会秘书和董事。2025年4月卸任董事后,他的公开身份是星宇车灯党委书记。今年6月,他还以这个身份出现在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党建活动新闻里。有媒体和离职员工交叉印证:在星宇内部办公软件里,俞志明的职位名称显示为“部长”,而公司年报里自始至终没有“人力资源总监”这个岗位。难怪处罚发布后,“背锅侠”三个字迅速上了热搜。这场被网友戏称“找负责人”的谜题,最终也让星宇一周内市值蒸发了32.76亿元。当员工权益沦为“纸上治理”如果决策需要一路追溯到董事长,那最初被推到台前的“总监”算什么?截至发稿,公开信息里找不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们无法判断:这次人员调整在决策前经历了怎样的员工关系风险评估,由谁提出风险预警,谁作出最终判断,以及什么机制本可以在风险过高时调整甚至叫停方案。而这,恰恰是检验一套ESG治理体系的关键:它究竟只是一个“事后问责机制”,还是已经真正成为“事前决策机制”。在“员工权益与福祉”章节,星宇也并非只有原则性表述,还披露了较为完整的制度安排——员工权益保护制度、风险识别、年度敬业度调查、申诉举报渠道等。所以问题并不是“星宇有没有意识到员工权益重要”,而是这些已经写入ESG报告的制度,在真正的经营决策中有没有发挥作用?一旦员工权益和业务竞争力相冲突,企业究竟把什么放在第一位。星宇在ESG报告中明确采用“双重重要性”识别重大议题,并指出财务重要性要考虑相关议题对公司商业模式、运营、战略、财务状况、经营成果、现金流以及融资方式和成本在短中长期的影响。从纸面上看,星宇似乎已经把ESG议题与自身经营结果联系了起来。报告指明,员工权益风险会通过“组织、运营、员工”三个层面进行识别:员工层面依靠年度敬业度调查收集权益诉求,并通过“日常监控+定期检查+专项审计”进行合规管理;在人权管理方面,还设置了申诉举报和问题响应机制。星宇股份2025年ESG报告图源|星宇股份但这些机制是否真正经得起检验,要到一项具体的人员决策摆到面前时,才能见分晓。当公司一次性调整数百名应届毕业生的用工安排时,这些风险识别、员工沟通和问题响应机制,究竟有没有在决策之前被启动,又有没有真正影响最后的决定?实际执行的落差就在这里。星宇的ESG报告把“员工权益与福祉”章节的三层治理机制写得很明白。按理说,7月28日管理层提出岗位优化方案时,这套机制中至少有一环应该被触发——敬业度调查里有没有预警?专项审计有没有提出异议?申诉渠道里有没有畅通的发声?按被解约应届生的说法:毫无预警,直接约谈。而约谈本身,又成了这套机制落空的第二次证明:被“二选一”的年轻人也不是“好惹”的,他们直接把劳动合同、就业协议和HR约谈录音,寄给了客户的合规部门。尤其是在2026年上半年,星宇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5.26%的情况下,经营压力显然存在。但问题并不是“公司为什么要降本”,而是当成本、效率与员工权益发生冲突时,企业内部是否有足够强的责任主体、考核机制和风险约束,让员工权益真正进入决策权重。全球零部件巨头的另一种选择那么,企业遇到经营压力以后,应该如何调整?2020年前后,博世宣布将在2021年底前关停Bietigheim-Bissingen工厂的转向系统产线,290名生产员工受影响。但博世没有简单裁员,而是选择以“社会可接受”的方式推进:通过部分退休和提前退休安排消化人员,产线转移至其他欧洲基地,研发部门约270人全部保留并继续扩建。同期博世在德国的其他调整中,还辅以缩短工时(每周38-40小时减至35小时)、内部转岗和自愿离职等组合手段。降本的同时,尽量保住人和技能。采埃孚一位知情人士也告诉着陆TouchBase,去年10月,面对电驱业务压力,公司选择与总员工委员会和IG Metall达成重组方案,将缩短工时、集体协商和员工共同承担纳入成本方案,以期在2027年前实现超5亿欧元的成本节约。星宇在2025年ESG报告中统计了“累计开展121场校园招聘、签约应届毕业生564人”,并称“充分保障员工各项权益,打造公平公正、安全健康的职场环境”。但这些表述始终停留在价值宣示层面,报告通篇没有一项可量化、可考核指标,能对应“招聘承诺兑现”“应届生保留率”这类员工权益的核心议题,自然也无从在决策前端拦住“入职一个月后批量劝退近四分之一应届校招生”的操作。反观敏实集团,这家MSCI ESG评级跃升至A的同行,已将量化的ESG关键绩效指标融入执行董事及高级管理层的年度绩效考核,使管理层激励与长期可持续发展目标紧密结合;2025年更进一步首次引入季度ESG KPI考核机制,形成“政策与客户需求输入—内部绩效管理—高层督导—持续改进”的完整闭环。敏实集团ESG报告图源|敏实集团或许星宇应该反思的,是员工权益在企业内部究竟有没有决策权重。员工权益从来不是HR部门内部核算的“小账”,它随时会变成客户的审核问题和企业声誉的“大账”。如果管理者被强烈激励去冲目标、控成本,却没有任何同等强度的机制要求他们为员工关系、企业声誉和客户合规风险负责时,激励错位就发生了:短期收益归决策者和业务部门,长期成本由整个公司埋单。星宇给所有企业都上了一课:先别着急向买家证明产品有多好,先过ESG这一关。因为这届年轻人已经学会,把ESG从企业的公关话术,变成问责企业的武器。把星宇送上审判席的,是107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而下一个站上审判席的,可能是任何一家还把员工权益当“小账”的公司。
一群年轻人以ESG为武器,把星宇送上审判席
来源:虎嗅
2026年09月09日 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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