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哈普(Natalie Harp)是谁?在最近的一系列大瓜被《每日野兽报》(Daily Beast)爆出来之前,笔者和绝大多数深度关注美国政治的人一样,几乎没听说过这个金发粉裙宛如伊万卡、却又明显不是的女人:然而,最近两周里,这个在特朗普身后亦步亦趋的身影——娜塔莉·哈普,在美国的知名度突然如火箭般蹿升......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底线思维 ,作者:狄薇薇娜塔莉·哈普(Natalie Harp)是谁?在最近的一系列大瓜被《每日野兽报》(Daily Beast)爆出来之前,笔者和绝大多数深度关注美国政治的人一样,几乎没听说过这个金发粉裙宛如伊万卡、却又明显不是的女人:然而,最近两周里,这个在特朗普身后亦步亦趋的身影——娜塔莉·哈普,在美国的知名度突然如火箭般蹿升。“哈普之瓜”始于特朗普访问土耳其之后的“餐车逃亡”事件。特朗普当时将一众幕僚记者、甚至国务卿鲁比奥都留在作为诱饵靶子的“空军一号”上。因此,当小道消息曝出他那时贴身带着一个90后女助理时,自然引发了关于她的大量刻薄段子。8月16日,面临中期选举的佐治亚州民主党参议员乔恩·奥索夫在一场集会上攻击特朗普,列出一堆罪状,其中提到“和娜塔莉一起旅行”云云。随后发生的事可能把他吓了一跳:共和党政客和媒体突然像上了发条似的一拥而上,抓住这句话火力全开,玩起了“政治正确大批判”:有人歧视职业女性!侮辱一位无孩爱猫女!大家快来取消这个造女性黄谣的坏分子!按特朗普之前美国政坛的常规逻辑,奥索夫作为男性半建制派民主党人,应该立即为自己的“厌女口误”跪地求饶,甚至被直接打垮。然而,奥索夫是在美国政治劣化新纪元成长起来的少壮派,走的是与特朗普相同、甚至更极端的“魅力民粹领袖”路子——他的粉丝自称“奥索夫脑残粉”(Ossoff simp)。面对共和党的“政治正确”攻势,他选择了特朗普的一贯策略:硬刚到底。结果,在史翠珊效应下,“总统的小情人哈普”迅速发酵,演变成这几日美国政治的最大热门,话题度甚至压倒了美加贸易战。8月20日,一个白宫内部不明人士(可能是即将离职的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通过《每日野兽报》扔出了一个大瓜:哈普2023年写给特朗普的两封亲签信原件。这两封信彻底改变了外界对哈普事件的基本认知。毕竟,笔者即使作为美国的局外人、完全抱着“吃瓜”心态阅读,且看全文前已有心理准备,读完后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两周时间里,美国民间对哈普的谈资,已经从“她似乎只有一双鞋”,发展成了关于莱维特、梅拉妮娅、甚至伊万卡等一众女人,围绕特朗普这只“大橘”(由于其古怪的橘黄色面容,“Orange”在美语中已成为特朗普诨名之一)的各种邪典故事。祖国人身边的爆竹姑娘众所周知,作为里根的老巢,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加州是一个极其保守、极端反动、聚集着大量福音派共和党人的铁杆红州。而位于美墨边境的“军城”圣迭戈,则是他们的大本营!没错,这就是娜塔莉·哈普的原生家庭大环境。公开资料称,哈普1991年8月生于圣迭戈一个极其保守的虔诚福音派家族。有点小钱的地产商父亲为避免她被进化论之类“邪恶”现代科学知识污染,从小禁止她上学,让老婆给她整“家庭教育”(这在美国不违法),培养出了她在8月20日被曝信中显示的那种可能还不如中国发达地区初中生的英语水平:娜塔莉·哈普写给特朗普的两封信原文这两封信中,她的乱用首字母大写、无厘头文艺、使用“寄思物”(纪念品)等过时说法之类特征,都是那种“除耶稣显圣寓言小册子(通常出现在福音派社区药店的候诊排队处)外几乎没读过书”的痕迹。《旧约·列王纪》中,大卫王晚年体弱床冷,臣仆遍寻以色列找来了一个书念女孩亚比沙,负责“睡在王的怀中”,没有后、妃、宫女等任何名分(当时王后拔示巴还健在)。亚比沙完美扮演了这个“你知道是什么”角色,成为后世一些受犹太-基督教极端灌输女性“自我奴化”的精神范本;许多基督教衍生邪教让女信徒“献身”教主的“教义”都引用这个例子。我们目前无从判断哈普从小在多大程度上受到了此类“熏陶”,只能确知两件事:一、2008年哈普进入圣迭戈洛马之角(Point Loma)上的所谓“拿撒勒大学”(福音派据点),2012年毕业,前往弗吉尼亚州的所谓“自由大学”(福音派据点)读研;2015年获得美国最水的学位——MBA。二、哈普那两封给特朗普的信,风格大致是下面这样:(为了读者的心理健康,本文只从两封信中各摘译一句)“感谢您在这次生命中作为我的监护人和保护者,这就是当初您在收银台看到我时再次做了您完全可以不必做的事,礼赠了我这份终生难忘的旅途中的寄思物、一份成年礼……”(Thank you for being my Guardian and Protector in this Life-That's what I wanted to use this card for,when you saw me at the Cash Register,and once again did what you didn't have to do,and gifted me with Mementos of this Trip of a Lifetime,a Coming of Age.)“此外,求您了,如果我失败了,您会告诉我吗?您有绝对的权力用亵渎的方式长时间吼我,只要您需要,在我活该被您那样的时候,毕竟没人比您对我更了解和关心……”(And please,when I fail,will you tell me?You have the absolute right to cuss me out,if need be,when I deserve it,because no one knows or cares about me more.)网传哈普对特朗普的这种抖M心态源于他2018年签署的“尝试权法案”(RTA,允许药企不经个案审批直接在患绝症的志愿者身上试药),将她从骨癌中救了回来。这个说法甚至污染了人工智能记忆库。实际上,且不论这份“救命之恩”时间线经不起推敲的问题,综合哈普哥哥普雷斯顿说法和CNN翻阅的推特爬虫记录,哈普至迟2016年就是铁杆川粉了。此外,早在2019年,她就成功吸引了特朗普的注意,或者说凝视:特朗普首次在电视节目上提及她时,原话是“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that young beautiful woman)。2020年,哈普虔诚的基督徒父亲自杀;一个月后,一直躺平的哈普加入极右翼媒体“一美新闻网”(OAN),2022年加入特朗普竞选团队,2025年1月出任总统行政助理,年薪15万美元。她的主要工作是,每天背着一台便携式打印机(因此获得了“人肉打印机”绰号)跟随特朗普行动,不断将各种简报和各地赞美特朗普的言论打印成纸本,或者朗读给他听。笔者很想把哈普比作《黑袍纠察队》中大反派“祖国人”(Homelander)身边的那位“爆竹姑娘”(Firecracker)。这个角色据说原本是被编出来影射玛乔丽·泰勒的,但截至目前,那些编剧原创的“爆竹”(米斯蒂·格雷)人设情节:父亲亡故、对祖国人病态的臣服迷恋、成为祖国人事实上的副手、为其散布各种自己不信的阴谋论、作为虔诚基督徒却亲口宣传祖国人是凌驾于耶稣的“新神”,等等等等,竟都分毫不差地应在了哈普上。哈普事件迄今的未解之谜1.哈普真是特朗普的某种“莱温斯基”吗?这可能是这个瓜对人类文明危害最低的部分。哈普的哥哥在父亲死后与妹妹决裂,原因之一就是他认为妹妹与特朗普的关系“非常不健康”。其实,Axios记者伊森施塔特在去年的书中已经提到(只是当时毫无热度),哈普缺乏一个年轻女秘书面对老板娘时起码的边界感:她会在深夜擅闯海湖庄园(本身是一个会所)传统上宾客止步的特朗普家族私人区域,把她“不想等到早上再送”的文件送给特朗普;梅拉尼娅曾因此被她吓了一大跳。梅拉妮娅的母亲已去世,父亲是南斯拉夫解体前的斯洛文尼亚共盟干部。众所周知,在美国,日耳曼移民喜欢枪击,而斯拉夫移民喜欢爆破。然而截至目前,尚未发现特朗普老丈人拎着炸药包杀进白宫、将娜塔莉拉出去“汰汰脑子”的戏码:因此,(在笔者敢写的范围内,)关于哈普“拉三”的流言显然是毫无根据的!似乎为了平息“梅拉妮娅对哈普无处不在感到恼火”的舆论,8月23日,特朗普带着哈普、梅拉妮娅和主要MAGA头目出席了“自由二百五”印地赛车大奖赛(是的,你没看错,特朗普的二百五系列庆典还没有结束)。梅拉妮娅“毫无热情”(据《镜报》),哈普坐在他们夫妇座位之后三排。然而,就在当天下午,《每日野兽报》刊登了已离职的白宫前副新闻秘书萨拉·马修斯的新爆料:特朗普要付钱才能让梅拉妮娅在华盛顿出现——官方原因是,她和宋美龄一样,由奢入俭难,住惯了特朗普大厦和海湖庄园,白宫这么简陋的小洋楼她已待不下去了。2.哈普的病态迷恋是否与爱泼斯坦有关?如果有人年初认真读过爱泼斯坦文件,会注意到他当年众多受害者中一些人与哈普精神状态惊人的相似之处。其中最匪夷所思的是,有一个无名受害者曾得了与哈普至少症状一样(相当罕见)的骨癌,并似乎被同一种疗法治好。她回复爱泼斯坦邮件EFTA00937247的原话风格是这样的:“我一直按您的吩咐去做,我一直遵照您的命令行事。我尽我所能达到您的标准……难道您看不出我有多么悔恨吗?先生,我已经吸取了教训。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个当年的小女孩与今天的哈普是同一人,她们的骨癌和字里行间宛如“邪教臣服”的心态,应该都只是巧合。2023年特朗普出庭,本来没有哈普的事,一辆SUV也坐不下这么多人。但她竟然宁愿挤后备箱也要跟过去。同年特朗普竞选团队从棕榈滩搬到贝德明斯特,有女更衣室没有她的房间,她又是这样“没地硬蹭”直接在更衣室里睡了好几个月。如果没有那两封信、仅就这些行为而论,用英语来说,她就是一个“simp”——对,就是上文中奥索夫粉丝用来自称的那个词。如果35岁的她没有一直单身、而是与某个她能嫁的同龄男子正常相处,她可能也倾向于恋爱脑。天生恋爱脑,无论对女生可能产生什么风险,并非是女生的罪过。然而,在与从小到大有毒的反智教育和宗教文化(无论其中是否有爱泼斯坦的影子)结合之后,哈普的心态最终远超寻常恋爱偏执,可能陷入了某种需要专业病理干预的困境。3.哈普为什么长期拒绝接受白宫的安全审查?如果说前两个问题还主要是哈普的个人悲剧,这条就有点对美国构成实际威胁了。据MS NOW(原MSNBC)的报道,哈普自2025年1月20日随特朗普就职以来,在一年多时间里由于不明原因,多次拒绝申请白宫西翼工作人员通常需要获得的例行安全许可。如果从美国建制派公务员的视角来看,连笔者都有点同情他们:这么一颗人形定时炸弹,竟一直在全职负责过滤特朗普每天接触的大部分文字信息!根据内部人士对MS NOW的爆料,由于安全部门越来越强烈的抱怨,特朗普最终在“最近几个月”内亲自介入,用他“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的一贯作风,让哈普填表完成了联邦背调,获得了安全许可。现在,关于“哈普为何拒绝政审”的衍生问题,我们不仅无法获得答案,反而疑点更多了。4.哈普在多大程度上操纵了特朗普的通信?这一条,从某种意义上,是特朗普这个政权架构对全人类的威胁。《纽约时报》记者玛吉·哈伯曼报道称,掌握着打印机的哈普是特朗普接触粉丝的主要信源:“她是一个特定的信息渠道,但(特朗普)认为她非常重要,白宫外的人也这么认为……”哈普不仅掌控着特朗普的大部分认知来源,还共享了特朗普最初在两党建制派媒体打压下赖以崛起的根本——社交媒体账号——的发帖权。随着近几天哈普的瓜越挖越有,特朗普发过的很多AI状态都得到了解释:哈普可以拿特朗普至高无上的Truth Social账号直接发帖。2024年5月,特朗普的Truth Social账号转发了一段视频,内容为一些报纸宣传特朗普赢得大选,其中出现了纳粹风格的宣传口号。现在这条状态基本被判定为工作人员代发,而这个“工作人员”就是哈普。特朗普早先将奥巴马夫妇P成猩猩的AI视频、以及将自己P成耶稣给一个酷似爱泼斯坦病人摸顶的AI图片,现在也被认定是哈普输入提示词生成、以特朗普名义发布的:虽然特朗普本人也很自恋,但现在看来,“把特朗普化身成耶稣”确实更像一个心态不稳定的饭圈小迷妹/迷弟能干出来的事考虑到特朗普将自己的Truth Social推文明确定义为可以卖钱的官方首发消息源,各大投机商、甚至美国的仆从国领导人都仰赖这些推文揣摩上意,哈普掌握的这种权力已经很惊人了。然而,还有更惊人的:根据玛吉·哈伯曼8月19日星期三在CNN上的说法,哈普“是世界其他(仆从国)领导人在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联系到(特朗普)时会尝试的渠道”!一个仿佛有恋父情结的抖M女秘书、一个给父亲独家印刷喜报折子的袁克定、一个有权批红甚至直接传旨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在一个拥有6000枚核武器超级大国的最高领导人身边合三为一,特朗普这辈子也是有了。我们能从这瓜里品出什么?娜塔莉·哈普是一面多方位的镜子,如果只当成八卦题材消费掉,对我们理解美国政治的损失,不亚于把白毛女采风故事的宣传意义局限在反对封建迷信。考虑到本文篇幅,笔者想提出三个观察点:1.MAGA白右分子与性别政治、取消文化的对立统一。哈普在美国一跃冲上热搜的导火索是什么?是奥索夫言论后MAGA分子们突然集体变身“为她发声”女权斗士的“政治正确”行为艺术——厌女症(金里奇语)!——可悲的恨国者(张史蒂芬语)!——世上怎么会有干出“歧视女性”这种令人发指(梅根·麦凯恩语)恶行的坏人!不同于长期以来有良好伪装面貌的民主党自由派,MAGA阵营的极端大男子主义、性别歧视乃至厌女“底层代码”(源于宗教)广为人知,历来口无遮拦的特朗普本人就是典型代表。这使得,如果没有哈普事件,人们都很难想象他们能慷慨激昂面不改色地做出这么一套“女拳”表演来。结果呢?他们不仅毫不笑场地做出来了,而且,嗯,怎么这么熟练啊!2.“传统妻子”的双重标准和本质虚伪。娜塔莉·哈普的扭曲心态在标榜基督教贞洁的MAGA圈子中并非个例。她这个大瓜将同时发生的佛罗里达学监齐格勒垮台新闻给掩盖了——作为美国保守派妇女组织“自由母亲”创始人之一,齐格勒2023年被一名女性指控遭到她和她丈夫共同强奸。与此同时,哈普的硕士母校自由大学校长法韦尔将自己老婆的不雅照送给特朗普的私人律师,然后抱怨她出轨!恩格斯说:“资产阶级撕下了罩在家庭关系上的温情脉脉的面纱。”上述那些人作为大资产阶级及其代理人的本质,注定了他们不可能为当今美国的性别矛盾提出任何解决方案;且不论他们鼓吹的“传统妻子”(TradWife)之类概念本身的倒车性质,那些概念本身,也不过是遮掩他们道德败坏的牌坊。他们自己真正希望的,其实是美国女性都被“调”成哈普这样仿佛随时准备对自己投怀送抱的潜在猎物,供他们在婚姻之外肆意玩弄。问题是,当一个女人被操控到精神不稳定如同那两封信中的哈普时,他们要如何预防她滑向真正的“病娇”、乃至“地雷”拉着他们同归于尽呢?3.对美国总统制的新一轮细节祛魅。笔者相信,很多老一辈人恐怕很难想象,一个类似“袁克定”或“高力士/鱼朝恩”的角色能在美国联邦政治体制的最高层出现,更不要说两者合体了:没有安全许可,参与绝密行程,垄断总统发号施令的指挥棒,操控总统日常接触的信息流。什么《独裁者》(The Dictator,2012)剧本!然而,这样的事情就真实展现在了我们面前。从政治学视角,哈普充分展现了一个其实并不新鲜、但本世纪以来已经多年不曾被提及的话题——美国总统制顶层运作的“草台班子”。“美国总统的个人权力过大”是一个早就烂俗的常识。它不仅体现在宏观体制中的决策层面、也体现在自身核心班子权责缺乏定规、因人设事“为所欲为”的微观层面,这也是早已为“国安事务助理架空国务卿”等往事在一定程度上为人所知的。但现在,通过对哈普的爆料,我们能注意到,这种“体制顶端的人治性”究竟能离谱到什么程度——封建时代的许多皇帝与太监,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从“人肉打印机”的新瓜,聊聊美国总统制和MAGA精英有毒的女性文化
来源:虎嗅
2026年08月27日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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