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时刻在线的打工人“瞬间消失”

刷到一条新闻：北京一小伙骑车开视频会议导致撞车，右手鲜血直流，第一件事却是要手机坐在地上继续开会。对方司机跟他说啥他都不搭理，交警判小伙主责。心中甚是愤懑。想起程序员高广辉的事来。这篇文章是当时写就，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发出，又是一个周六，今天贴出来，希望打工人都好好爱护自己。死亡通知VS工作消息星期六的清晨，你......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开水与白面包 ，作者：开水与白面包刷到一条新闻：北京一小伙骑车开视频会议导致撞车，右手鲜血直流，第一件事却是要手机坐在地上继续开会。对方司机跟他说啥他都不搭理，交警判小伙主责。心中甚是愤懑。想起程序员高广辉的事来。这篇文章是当时写就，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发出，又是一个周六，今天贴出来，希望打工人都好好爱护自己。死亡通知VS工作消息星期六的清晨，你还在回工作消息吗？程序员高广辉就倒在这样一个周末的清晨，当他在医院抢救时，工作群还在不断弹出消息：“高工帮忙处理一下这个订单”。简直是“阎王要你三更死、工作留你到五更”的残酷现实。年仅32岁的程序员被宣告死亡八小时后，还收到不知情同事的私聊工作信息：“周一有急任务....要把这个改下”。系统不知道它的用户已经死了，它只知道这个账号还没有被注销。而公司做了什么？第一时间删掉了他的企业微信账号，清空了他的工位，扔掉了他的个人物品。一个活生生的人，七年的付出，就这么被迅速地从系统中彻底抹去。这就是程序员、或者是每一个打工人要面对的荒诞现实：你被要求时刻在线，却可以瞬间消失。谁还记得，劳动者是拥有尊严、创造力和不可替代生命价值的人，绝非系统里可以随意替换和丢弃的物品。“不把员工当人”，就是悲剧的源头。至于那些在他死后还在@他的同事……其实他们未必是冷血，他们大概率也在加班，也被deadline追着跑。在这个系统里，每个人都是帮凶，每个人也都是受害者。人们互相传递着压力，形成了自我维持的剥削循环。周六早上高广辉被拉进新群时，人已经在抢救了。那些@他的同事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个情况，因为他本人已经没有办法报备了。数字时代“永不下班”“带上电脑”——这是高广辉晕倒前对妻子说的最后一句话。必须时刻在线，已牢牢刻进每一个打工人心里。一个人，都要去医院抢救了，脑子里想的还是“带上电脑，住院时还能干活”。这是怎样一种职业驯化？怎样的工作环境能把人逼成这样？这不是孤例。一位产品经理，五一时在丽江旅游，结果站在雪山下的停车场，冻得瑟瑟发抖地开了两小时线上会议。雪山没看成，感冒了三天。有员工带孩子去海边玩，没带电脑，被主管打电话质问：“你为什么去海边就不带电脑？”生活中的匪夷所思，成为职场上的理所当然。打工人好像都得了“离线恐惧症”。旅游？得带上电脑，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有“紧急任务”。休假？得时刻盯着群，因为“弹性工作”就意味着“永远工作”。生病？轻伤不下火线，重伤...带上电脑去医院。人们总以为技术在解放人类，没想到人类先被技术绑架了。高广辉所在公司声称实行“人性化管理”：没有刚性考勤、不设传统KPI、高管没有独立办公室。然而，这些表面福利掩盖了更深层次的控制机制。在这种“人性化”管理模式下，衡量工作的标准变得模糊而全能——任何时间都可能需要工作，任何地点都应能响应需求，任何个人生活都可能为工作让路。所谓“弹性工作制”，已成为数字时代最精巧的劳动控制技术。在表面自由的包装下，它实现了对员工的全天候监管与无边界榨取。更可怕的是，这种“弹性”是单方面的。你弹性加班，公司弹性付薪。高广辉在七年里评了五次职级，月薪涨到税前2.9万，但底薪还是3000块。什么意思？你得不停跑，才能停在原地。一旦停下，连基本保障都没有。公司每季度搞末位淘汰，像鞭子一样抽着每个人往前跑。跑不动了？对不起，系统不养闲人。就这样，人们都被困在了一个精致设计的数字牢笼里。手机成了电子脚镣，微信钉钉就是那根随时会抽下来的鞭子。当人被异化成一个通讯工具里的头像，管理者与员工，都同样模糊了“人”的属性。至少要把自己当个人高广辉去世后，公司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套标准操作，从企业微信号到工位清理，让这位员工从真实世界和赛博世界完全消失。公司此举，摧毁了比任何KPI都重要的东西：人心。一个活过、笑过、奋斗过的人，留下的生活痕迹，就这样被当作垃圾处理了。那些家人照片、看到一半的书、用了多年的水杯、可能还有没吃完的零食...这些构成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据，在效率至上的逻辑里，都是需要清理的“遗物”。将员工“注销”后，公司倒是很“大方”地给了家属39万“人道主义抚恤金”。但协议里还有一条：如果家属对公司发表负面评价，要赔50万违约金。不好说是抚恤金还是封口费……好，那我们就来好好谈谈钱的问题。部分管理者忘了，在知识经济时代，真正的价值是由人来创造。拥有最先进算法的公司不一定最强大，但最独特的公司，一定拥有最能绽放光芒的人。严苛的规定或许可以挤出效率，但人心散了，公司必定亡。我们悼念高广辉，但我们都知道，只要这种“时刻在线却可瞬间消失”的逻辑不变，下一个高广辉就会出现——也许是你，也许是我。公司楼下的花束会枯萎，热搜话题会更新，但新的工作消息不会停止。那些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仍然坐满了以为“带上电脑”就能应对一切的我们。别等到躺在病床上才想起生活本来不该这样。人应该为生活而工作，不该为工作而生活——更不该为工作而死。远离不良公司和目光短浅的管理者，就算全世界都遗忘了这一点，自己也要牢牢记得：“我是一个人。”又到了周末，关机吧。至少今晚，你的生命比任何已读不回重要得多。——高广辉走了不到一年，又在新闻里看见小伙车祸后继续开视频会。为了工作，我们已经付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