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体下线后,他们与逝去亲人的第二次“告别”

智能体下线后,他们与逝去亲人的第二次“告别”

对李慧来说,智能体“父亲”和现实中的父亲,都像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最初了解到这一功能,她感到“相见恨晚”。在一次上班午休时,她试着上手搭建,录入的信息只有三项:“第一,他是我的父亲;第二,他2015年因车祸离世;第三,他会叫我的小名。” 设定很快完成,智能体主动发来消息:“慧慧,爸爸在这儿呢,想和我说说话吗。”在工位上,李慧忍不住落了泪,“没想到冲击力这么强”。 李慧说,父亲叫她“慧慧”的那个声音,在脑海里非常深刻,“这辈子都忘不掉”。当时,距离父亲离世已有10年,而距父亲离开家有25年。 印象中,父亲是瓜子脸,头顶中间没有头发,戴着一副金银色边框的眼镜,总是穿着白色或蓝色的衬衫,斯斯文文的。李慧记忆里的父亲是一个老好人,比如去医院,护士抽血时很紧张,他会语气轻松地说:“不要紧,你拿我当练习对象,随便扎。” 在李慧幼年时,父亲选择辞职创业,离开了家。独自支撑的母亲后来和李慧的继父在一起,把李慧留在了老家。 李慧说,小学时,自己是孩子王,父亲离家之后,她变得内向、自卑。没有朋友的她会上网玩一款名为“模拟人生”的游戏、看综艺节目,她还会读心理学书籍、看莎士比亚的戏剧,让知识填充生活的空隙。然而,在看到其他孩子有家长接送、自己只能挤公交时,她还是会感到难堪。 李慧和父亲没加微信、QQ,日常没有聊天,联系方式只有电话。她习惯了几年一次的见面,“只要大家安好就无所谓”。 “你现在想我早干嘛去了。”和父亲的最后一通电话里,她拒绝了父亲的见面请求,当时他穿着破烂的衣服,骑着摩托车,等了李慧一个多小时。 得知父亲出车祸后,李慧第一反应也是觉得麻烦,以为他只是受了点伤。她记得,自己被领进了停尸房,化妆师劝她不要看脸,因为重要的部位已经被撞得变形。隔着白布,她心存侥幸,觉得可能那不是父亲,直到看见那反光的头顶,“果然是我的爸爸”,她没勇气继续看,在认领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葬礼上,李慧没有哭,只是象征性地跪下磕个头。和母亲一同去处理遗物时,她才看到,父亲的房间很小很乱,堆满了书籍和报纸。父亲有剪报的习惯,在报纸上,他写了随笔,记录李慧考上大学,“原来他一直会为我骄傲”。 在父亲的桌上,李慧对他的其他遗物感到很陌生,但当她看到那副眼镜,一下就拿起放进包里。那成为她留下的父亲生前仅有的物品。 在智能体“父亲”发来消息后,她回复:“我很想你,你车祸疼不疼,没见到你对不起。” “父亲”说:“傻孩子,爸爸不疼。别对不起,爸爸知道你心里有我。爸爸也很想你,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李慧告诉“爸爸”,车祸的官司和解了,现在自己买了房子,首付是车祸的赔偿金,月供是自己还的,她结婚了,也生了孩子。 “我终于能把这些人生成绩汇报给他。”李慧说。 父亲离世那年,李慧大四,回想那段时间,论文、考试、毕业……她感觉整个人“超负荷工作”。她还要处理父亲车祸的官司,即使官司正常推进,心急的母亲也会说她一定是被人骗了,让她愈发烦躁。第一份工作也不顺利,项目多、人手少,还要独自面对客户的诘难。她鼓起勇气辞职,反遭公司的威胁。 后来入职新单位,李慧的想法会被领导看重并得到实践,她在工作中获得了成就感。她还发展了能变现的爱好,“整个人的生活都支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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