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太海底电缆布局变化,正在绘制“水下新地理”

亚太海底电缆布局变化,正在绘制“水下新地理”

导语:海底电缆承载着全球绝大多数跨洋数据传输,是支撑通信、云计算和人工智能发展的关键基础设施。海缆通常与传统航运通道和大型港口高度重合,而亚太地区又是海底电缆的密集区域,因此新加坡、香港、孟买等城市也是重要的“数据枢纽”。然而,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最新研究显示,这一格局正在发生变化。越来越多新建海缆......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IPP评论 ,作者:IPP编译,原文标题:《亚太海底电缆布局变化,正在绘制“水下新地理”|IPP编译》导语:海底电缆承载着全球绝大多数跨洋数据传输,是支撑通信、云计算和人工智能发展的关键基础设施。海缆通常与传统航运通道和大型港口高度重合,而亚太地区又是海底电缆的密集区域,因此新加坡、香港、孟买等城市也是重要的“数据枢纽”。然而,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最新研究显示,这一格局正在发生变化。越来越多新建海缆开始绕开南海等传统通道,部分线路直接横跨印度洋,并延伸至过去远离主要航线的岛屿。IISS考察了1992—2030年间亚太地区已建成及正在规划建设的170条国际海底电缆,并概括出三项主要趋势:第一,海缆网络正在降低对传统咽喉要道和少数超级枢纽的依赖。跨印度洋线路日益多元,部分新建跨太平洋线路开始绕开南海。新加坡、香港等传统枢纽仍具重要地位,但新的登陆点正在不断增加。第二,偏远岛屿正成为新的数字战略节点。关岛、圣诞岛、斐济和法属波利尼西亚等地被更密集地纳入跨洲海缆网络,海缆节点与传统港口、航运体系之间的重合度正在下降。第三,海缆建设的主导力量正在变化。谷歌、Meta等美国科技企业日益成为新建海缆的重要投资者和所有者,网络布局也更加服务于人工智能、云计算和全球数据业务。亚太地区的数据流动,正在形成一张不同于传统航运网络的“水下新地理”。在这一过程中,地缘政治、人工智能产业和大国科技竞争,正在共同重塑亚太地区数据流动的路径。对中国而言,这一趋势可能进一步影响对外数字连接环境,动摇香港等传统通信枢纽的地位,以及中国企业参与国际海缆建设的空间。文章来源于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原标题为“New geographies:submarine cables in the Indo-Pacific”,于2026年9月10日发布。达尔沙娜·M·巴鲁阿(Darshana M.Baruah)IISS香格里拉对话印太防务与战略高级研究员维尔普拉塔普·维克拉姆·辛格(Virpratap Vikram Singh)IISS网络力量与未来冲突项目研究员随着越来越多国家寻求提升数字互联水平与网络韧性,亚太地区正成为新建海底电缆的重要布局区域,新的战略节点与传输路径不断出现。海底电缆是网络空间物理层的重要组成部分,全球超过99%的互联网流量通过铺设于海床的海底电缆传输。海底电缆的铺设通常遵循效率原则,即距离越短,延迟越低、成本也越低,这与19世纪和20世纪电报电缆的铺设方式相似。在许多情况下,海底电缆线路与海上航运通道大致重合。亚太地区的海底电缆也会穿越一些传统的海上咽喉要道,例如霍尔木兹海峡和马六甲海峡。本文考察了1992年至2030年间亚太地区的170条国际海底电缆,以分析该地区水下地理格局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截至2025年12月,亚太地区已有122条海底电缆沿传统线路铺设:这些电缆穿越海上咽喉要道和战略水道,而拥有重要商业和港口业务的城市则集中了最多的海底电缆登陆点。受新冠疫情及其他地缘政治因素影响,2019年至2021年间建成的海底电缆数量一度下降,随后在2022年出现明显回升,这为观察和评估正在出现的新趋势提供了一个重要窗口。2022年至2030年间,已建成及计划建设的70条海底电缆勾勒出新的发展轨迹:一批新的城市成为电缆登陆点;横跨印度洋的线路更加多元化;太平洋地区形成新的水下地理格局;一些岛屿则开始成为跨洲数字互联的战略节点。咽喉要道、战略水道与新线路通过考察这170条海底电缆,可以看出海底电缆所经过的咽喉要道及其线路正在发生以下变化。首先,除马六甲海峡和霍尔木兹海峡等传统海上咽喉要道外,还有若干海上通道和战略水道在海底电缆的水下地理格局中同样具有重要地位。经过这些海域的海底电缆高度密集,其中包括:1.拉克代夫海(位于印度西南部、斯里兰卡西部与马尔代夫之间的印度洋海域)2.吕宋海峡(位于菲律宾吕宋岛与中国台湾岛之间,连接南海与菲律宾海)3.南海4.阿曼(位于阿拉伯半岛东南部与伊朗南部之间,连接阿拉伯海与霍尔木兹海峡)5.红海(位于非洲东北部与阿拉伯半岛之间)6.伊豆诸岛海域(位于日本本州岛南部、东京以南的西太平洋海域)途中绿色线条代表1992年至2005年已建成的国际海底电缆,白色圆点标示主要电缆登陆城市,包括香港、上海、新加坡、孟买、悉尼等;图中同时标出了霍尔木兹海峡、曼德海峡、马六甲海峡等传统海上咽喉,以及南海、吕宋海峡、阿曼湾、红海等海底电缆高度集中的战略水域。图片来源: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资料来源:IISS。其次,除了海上咽喉要道和战略水道之外,由于大量海底电缆集中登陆,亚太地区的一些城市也已成为重要枢纽。截至2025年,国际海底电缆登陆数量最多的十座城市分别是新加坡、香港、孟买、巴淡岛(Batam,印度尼西亚廖内群岛省,距离新加坡仅约20公里,处在马六甲海峡东南口的关键地理位置)、富查伊拉(Fujairah,阿联酋七个酋长国之一,位于阿联酋东海岸,濒临阿曼湾)、悉尼、吉布提市、吉达、上海和志摩(Shima,位于日本三重县太平洋沿岸的志摩半岛)。其中,一些城市的电缆登陆点尤为集中。例如,截至2025年,亚太地区122条海底电缆中,有32条在新加坡登陆,14条在香港登陆。如果进一步结合2022年至2030年间已经建成或计划建设的国际海底电缆来看,亚太地区主要电缆登陆城市的格局开始发生变化:新加坡、孟买、印度尼西亚的巴淡、悉尼、日本的志摩、吉布提市和香港仍然是重要枢纽,但洛杉矶、印度金奈、阿曼塞拉莱和中国台湾省宜兰县的头城在新建电缆系统中出现得更加频繁,其中一些城市接入的新电缆数量已经达到较高水平。第三,这些新兴城市登陆点的发展,也凸显出电缆运营商似乎有意避开的一些战略水道。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新建海底电缆线路正在避开传统上穿越南海的线路。由于审批程序漫长、许可审批停滞,不仅增加了项目延误的风险,也会推高未来维修成本,目前已有多条横跨太平洋的新建海底电缆选择绕开这一存在争议的海域。据报道,I-AM海底电缆和Candle海底电缆等规划中的海底电缆系统将线路设置得更靠近“菲律宾专属经济区”(Philippine Exclusive Economic Zone,EEZ),以避开南海的“拥堵区段”;已经建成的Bifrost海底电缆和Echo海底电缆则分别经由望加锡海峡和班达海通往新加坡。图为科技巨头Meta参与建设的亚太海底电缆网络。近年来,Bifrost、Echo、Apricot、Candle等新系统相继建设,新的跨太平洋及亚洲区域线路正在重塑亚太地区海缆连接格局。图源:Meta Engineering在印度洋西北部,人们对海底电缆项目脆弱性的担忧依然存在。随着2026年美以与伊朗之间的战争持续,有关伊朗武装力量或其代理人可能实施破坏活动的担忧进一步加剧。该地区所有海底电缆项目——包括阿曼湾的项目——目前都已“暂停”,一些电缆运营商还因安全局势宣布遭遇“不可抗力”。与此同时,海底电缆遭到意外破坏也曾导致非洲和南亚部分地区网络中断。2024年就曾发生类似事件:安萨尔真主组织(胡塞武装)发动导弹袭击后,一艘船只在沉没过程中拖动船锚划过海床,最终切断了三条海底电缆。2022—2030年亚太地区已建成或规划建设的国际海底电缆线路。可以看到,新加坡、孟买、巴淡等传统枢纽仍保持较高连接度,但金奈、塞拉莱、头城和洛杉矶在新建海缆中的重要性正在上升;关岛、圣诞岛、斐济和法属波利尼西亚等战略节点也逐渐进入新的网络布局。第四,这些新线路为提升带宽、支持人工智能(AI)项目、增强网络冗余能力以及在该地区建设更加安全的数据通道提供了机会。与澳大利亚相连的海底电缆最能体现这一趋势:澳大利亚正成为亚太地区的关键枢纽,向东连接太平洋,向西则通往印度洋。从澳大利亚横跨印度洋铺设的阿曼—澳大利亚海底电缆(OAC)、Dhivaru海底电缆和Umoja海底电缆,旨在建立具有韧性且可扩展的连接,同时避开南亚和东南亚的主要登陆点。传统上,此类线路通常会在东南亚或南亚设置登陆点,并沿亚太国家的海岸铺设。但这些海底电缆首次采用更加多元化的线路,直接横跨印度洋,并尽可能减少所连接两个地区之间的中途登陆点。值得一提的是,OAC最初还设有一条未公开的支线,与位于迪戈加西亚岛的美国军事基地相连。视地区安全环境而定,这一安排既可能成为优势,也可能构成脆弱点。最后,这些线路变化正在重塑亚太地区的地理格局。圣诞岛(Christmas Island)、斐济和法属波利尼西亚等新的地点,正与关岛等既有枢纽一道成为重要战略节点。从商业航运通道的可达性来看,这些岛屿通常被视为偏远而孤立的地区。这一点十分重要,因为新加坡、孟买、吉布提市和香港等拥有大量海底电缆登陆点的其他地区,同时也是重要的商业和港口中心。相比之下,一些战略节点尽管地理位置偏远,仍承接了数量可观的海底电缆,其中尤以关岛最为突出。例如,圣诞岛地处巽他海峡附近,战略位置重要,预计将在2028年至2029年间新增三条海底电缆,与2018年仅有一条海底电缆登陆相比显著增加。这些新的连接正在给海底电缆和海洋领域带来一种新的现实:水下咽喉要道和战略节点,如今已不再与船舶航行和海上交通所对应的传统咽喉要道与战略节点完全重合。通过考察海底电缆新的地理格局,还可以看到另一个重要变化,即海底电缆所有权正在发生转移。全球相当一部分新建海底电缆项目途经亚太地区。在这些电缆中,由电信企业联合体所有和出资建设的比例正在下降,越来越多项目转而由Meta、谷歌等美国科技公司拥有和投资。这些公司希望掌握支撑其人工智能、云计算和数据服务的基础设施。向南太平洋延伸2022—2030年太平洋地区新建及规划中的国际海底电缆线路显示,跨太平洋连接正向更多岛屿节点扩展。除日本志摩、台湾头城、悉尼、夏威夷等既有枢纽外,关岛、北马里亚纳群岛、密克罗尼西亚、马绍尔群岛、基里巴斯、图瓦卢、汤加、斐济和法属波利尼西亚等太平洋岛国和地区正被更密集地纳入区域海缆网络。未来几年,在整个亚太地区,南太平洋将成为关注重点。2022年至2030年间,太平洋将建设22条国际海底电缆。对于一些太平洋岛国而言,这些海底电缆项目将使其首次接入国际海底电缆网络;对于另一些国家而言,则能够提供亟需的网络冗余和备用连接。澳大利亚、日本、新西兰、台湾地区和美国提供的赠款及资金,支持了这些数字互联项目。对于关岛、法属波利尼西亚等具有军事和战略重要性的节点而言,数字化连接的增强形成了一个悖论。这种连接在降低其数字孤立状态的同时,也使其更容易受到灰色地带的干扰——因为它们所依赖的海底电缆基础设施,会成为可能被破坏的目标资产。围绕海底电缆的灰色地带活动已成为有据可查的风险,波罗的海、台湾海峡和红海发生的事件就是例证。海底监测能力有限、责任归属模糊以及国际水域存在司法辖区漏洞所带来的脆弱性,无论瓶颈点或战略节点位于何处,都会产生此类风险。因此,研究新兴的电缆布局具有双重意义。它不仅能梳理出部分电缆线路为追求更高数字连通性而避开海上瓶颈点和战略水道的路径,还能描绘出潜在的暴露风险——这些风险需要进一步投入经济和军事资源来防御并阻止其遭受破坏。随着印太地区各个次区域——从非洲到太平洋岛屿——的数字化连接持续加深,跨岛屿新型地缘格局与战略节点的出现,进一步凸显了制定规范与规则以保护海底电缆、遏制相关威胁的必要性。报告原标题为“New geographies:submarine cables in the Indo-Pacific”,于2026年9月10日发布于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网站。文章标题为编者所加,内容不代表研究院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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