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点也不烦罗永浩，我烦的是：一句“冰淇淋难吃”，居然养活了新闻圈好几天

新闻被饿得太久，看见一颗冰淇淋球都要扑上去分食。我一点也不烦罗永浩。他在机场买了份野人先生冰淇淋，觉得很一般，考虑到价格甚至可以说难吃，还问道：“它是怎么火起来的？”就这些吧。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不存在虚假宣传证据、不存在消费者的集体维权行为、不存在某一项行业规定需要被调整的情况。一个人用自己花费的钱吃东西之......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瞰见Lab ，作者：瞰见·大事无小事新闻被饿得太久，看见一颗冰淇淋球都要扑上去分食。我一点也不烦罗永浩。他在机场买了份野人先生冰淇淋，觉得很一般，考虑到价格甚至可以说难吃，还问道：“它是怎么火起来的？”就这些吧。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不存在虚假宣传证据、不存在消费者的集体维权行为、不存在某一项行业规定需要被调整的情况。一个人用自己花费的钱吃东西之后觉得味道不好，在自己的微博上吐槽了一下味道不好的事。于是新闻界就像过节一样热闹。罗永浩说野人先生难吃，并且上了热搜。野人先生客服说会记录反馈，成了“品牌回应”。门店员工所说“千人千味”的话成了新闻。品牌没有公开表态，又被总结成“冷处理”“听劝”“史上最聪明公关”。随后律师出场，分析罗永浩说难吃算不算侵权；第三方数据出来，告诉大家野人先生一天涨粉近3万；再后来，前合伙人黄斌翻出二十年前的旧账，又被塞进同一条热搜流水线。一份冰淇淋就啃出一出连续剧。—罗永浩公开评价截图。图源：微博公开内容，经野马财经转引📌本文看点01一句难吃为何写几天02安全热点最省力03旧账怎样被焊上01THE CONTENT MACHINE一句难吃，被媒体刮得连骨头渣都不剩最近最搞笑的一幕，并不是罗永浩再骂什么，而是很多媒体围着冰淇淋店的人问：你们怎么看一个消费者觉得你家东西难吃？这还能咋搞啊。除了千人千味之外，店员难道要当众成立一个口味鉴定会来评判罗永浩的舌头是否具有权威性吗？还是说野人先生需要马上召开新闻发布会，出示检测报告，证明自家的开心果口味客观上很好吃呢？客服说了一句“会记录并反馈”，很多标题立刻写成“野人先生回应罗永浩”。这已经不是标题党了，这是把客服工单冒充公司声明。—野人先生冰淇淋制作与产品实景。图源：新华网客户端刊载品牌没有公开回应，媒体也有办法。沉默被写成冷处理，正常发产品被写成不接招，账号涨粉又成了流量反噬。正着写完反着写，最后总能凑出一条“最新进展”。一条主观差评被拆分成十多个新闻点，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更换标题和角度，一直拖到最后都没有结论。他们不关心冰淇淋是不是好吃，也不在乎这件事有没有公共意义。只要罗永浩这三个字还在，只要标题里可以塞进去难吃、回应、硬刚、沉默、翻车等词，这个稿子就已经有了。为什么新闻变得这么容易呢？02THE SAFE STORY这个时代不缺新闻，缺的是能安全报道的新闻一句“不好吃”，为什么能支撑起整个新闻界好几天？因为这种稿子成本低，也足够安全。真正的新闻很难做。你得去现场、找到当事人、核实材料、追问责任。采访一个部门的时候，对方不愿意接电话；调查一个组织时，几个月都无法得到重要的证据；遇到非常复杂的利益关系时，稿件还没有发出之前压力就已到来。冰淇淋不会带来这些麻烦。截一张罗永浩的微博，打一个客服电话，再问一位律师“说难吃侵不侵权”，当天的稿子就齐活了。既不需要调查，也不用承担多少判断责任。当天的更新有了，点击量也有了，而且这事几乎不会招来什么麻烦，大家都能安全下班。这就是整件事情中最让人感到心凉的地方。社会上每天发生的很多事都会对普通人的生活产生实际的影响，有的需要长时间跟踪，有的则需要记者替那些难以发声的人开口。但是这些问题很不好做，成本高、时间长而且很容易引起麻烦。因此，越来越多版面留给明星绯闻、企业家的口水、网红的一顿饭，以及某个公众人物随手发出的一句牢骚。这也不能碰，那也不方便说，剩下最好报道的内容，就是罗永浩觉得冰淇淋不好吃。冰淇淋是安全的。骂罗永浩是安全的，为罗永浩辩护也是安全的。双方都有情绪，双方都可以发表评论，吵完了也没人担责。于是，一个没有公共后果的口味之争占据了公共讨论的中心位置。这不是新闻太多。这是新闻被饿得太久，看见一个冰淇淋球就扑上去分食。03THE OLD GRUDGE黄斌的旧账，也被抓来给热点续命黄斌当然可以骂罗永浩。他们曾经一起做老罗英语，后来闹翻，恩怨并不是最近才有的。黄斌说罗永浩喜欢吹牛、不会管理企业、当年对外宣称公司盈利，这些说法是否属实需要进一步查证，也应该由罗永浩本人去回答。—黄斌公开发言截图。图源：微博公开内容，经野马财经转引可这跟野人先生冰淇淋好不好吃有什么关系？目前能看到的是，两件事发生在相近时间，媒体很快把它们焊在一起：罗永浩吐槽冰淇淋，前合伙人下场炮轰，标题接着追问“老罗这次为什么不敢回嘴”。于是故事就热闹起来了。品牌以及之前的合伙人也被请了过来，二十年前的事情被翻出来之后，自然而然地就有了矛盾点。至于黄斌是不是因为罗永浩这条冰淇淋评价开骂，其实并不怎么关键。这就是现在各种热门话题所采用的手法。事实可以很薄，人物必须够吵；逻辑跟不上不要紧，只要情绪能够衔接就好。一条普通的消费评价被发展成了对人的品格进行评判以及对创业历史进行挖掘的过程。媒体表面上宣称公众享有知情的权利，实际上最擅长于满足的是公众的好奇心。04THE RIGHT TO SPEAK罗永浩的大嘴巴有毛病，但闭嘴不该成为他的义务罗永浩肯定有缺点。他喜欢把话说满，喜欢挑衅，也很清楚自己的影响力意味着什么。那句“请千万不要惹我”，放在一个拥有巨大流量的人嘴里，并不好看。你可以认为那是提前防御，也可以认为那是在给品牌施压。这些都是可以批评的地方。不管怎样批评，都不能得出这样一个荒诞的结论：由于他说的话影响力很大，所以不能说不好吃。公众人物在餐馆就餐时，并不需要为了维护商家的品牌声誉而硬着头皮把每道菜都说得好吃。影响力不对等值得探讨，消费者的表达权也不能按影响力大小来分配。更何况这几年来，罗永浩并非只会制造口水。当年已有很多消费者反映西门子冰箱门关闭问题，他后来在公司门口砸了冰箱，要求品牌作出回应。后来又有西贝预制菜风波，不管他当时的具体措辞是否过火，餐饮企业的信息披露和消费者知情权都被摆上了桌面。罗永浩并不总是正确的，也不能被称为完美的斗士。但是有一点，他比很多圆滑的人强：他说出自己相信的东西，并且敢于说出让人不舒服的话。公共舆论场也应该允许这种人存在，允许他把尖锐甚至不好听的话说出来。因为太多温和、礼貌、符合流程的消费者意见，最后只会安静地死在客服那句“已经帮您记录”里。问题就是这次他只说了冰淇淋不好吃。这就是一条很普通的消费者评价。也正因为这句话太普通，新闻圈才显得更加难看。∞THE END真正难吃的，是拿安全热闹冒充新闻我并不反对娱乐新闻，也不会认为媒体不应该报道名人的八卦。人都是好奇的、喜欢看热闹的，没必要假装自己满脑子只有国计民生。正常的新闻环境应该有轻有重。八卦可以写，名人的争吵也可以占据一定的空间，但是不能每天都打扮成公共事件的样子坐在头版中央。现在的情况却完全反过来了。律师代替媒体来评定他说这句话是否构成违法，财经媒体则开始研究这个品牌值不值钱，门店员工也要出来解释一下味道的问题。等到前合伙人再次加入进来的时候，一个普通的差评就会被撑成一套完整的系列报道。这个场面已经不能叫做无趣了，简直寒碜。最应该出现在现场的人正在打客服电话，最应该追究责任的人在采访冰淇淋店员，最应该为普通大众提供解答的版面用来研究罗永浩为什么没有回复黄斌。于是就把这些东西收拾好放在新闻客户端里，标上最新、突发、热议的标签，并且一本正经地对读者说：这就是今天你要知道的事。罗永浩并没有养活新闻圈。他只是随手扔出了一颗冰淇淋球。难看的是，很多的内容创作者都围绕着它抢夺了几天，甚至连包装纸都被舔得一干二净。所以，我一点也不烦罗永浩。我烦的是，在我们还在认真讨论他有没有资格说一支冰淇淋难吃的时候，那些应该被看到、被追问、被报道的事情却静静地过去了整整一天。END本文主要根据罗永浩在微博上的公开发言、野人先生客服人员以及门店工作人员公开答复、黄斌发布的信息以及媒体相关报道进行分析。黄斌跟罗永浩之间一直都有矛盾，本文不会把本轮发言和冰淇淋事件当作已经证明过的直接因果关系来写。主要资料来源：罗永浩公开微博、界面新闻、扬子晚报、红星新闻、野马财经及相关公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