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定制西装简史

现在，穿西装的人少了，研究西装的人却多了。随着国内着装更为放松的风格取向与成衣工业的成熟，过去依靠职业需求存在的定制西装，从一种更为大众的消费，逐渐变成了一门小众生意。与此同时，一批年轻消费者开始主动研究面料、工艺、地域风格和历史款式，他们会参加各大城市以硬核西装穿搭为主体的「绅装骑行」「绅装漫步」等活动，也......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T 中文版 ，作者：T China现在，穿西装的人少了，研究西装的人却多了。随着国内着装更为放松的风格取向与成衣工业的成熟，过去依靠职业需求存在的定制西装，从一种更为大众的消费，逐渐变成了一门小众生意。与此同时，一批年轻消费者开始主动研究面料、工艺、地域风格和历史款式，他们会参加各大城市以硬核西装穿搭为主体的「绅装骑行」「绅装漫步」等活动，也会自发组织线下的各类同好聚会。西装定制圈在过去10年间，发展出了不同的审美取向，也由此产生了新的风格规则和争论。在国内西装定制（Bespoke，全定制）圈，人们习惯称上海资深西装定制师包荣海为「包师傅」。包荣海从事西装制作40余年，经历过这个行业最热闹的时期。「1985年到1992年，西装生意是很『疯狂』的。」他记得那几年的上海，几乎每家裁缝店的生意都不错。如今，他在上海淮海中路开了一家名为「Tailor Bao」的小店，一个月最多的时候做十几套衣服，不求多，只求精。「做这行是我的生计，是养家糊口的活。」他说自己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只想用心做好每位客人的衣服。一套完整的西装全定制流程从预约沟通开始。客人首先需要确认穿着场合、预算范围和个人喜好，与裁缝确定面料，敲定单排扣/双排扣、平驳领/枪驳领、开衩方式等细节。裁缝进一步记录客人的胸围、腰围、臀围等具体数据，以及高低肩、含胸、溜肩等体态特征。随后便是根据数据制板制衣，试衣和成品交付阶段。在以包荣海为代表的红帮裁缝定制流程里，试衣至少分为试「毛壳」和试「光壳」两次。前者指根据具体尺寸制成的粗略成品，驳头、衣长、袖长、腰部松紧和口袋深浅，都可以调整，裁缝在这一步主要观察的是比例和结构；后者则看重西装的服帖程度以及更细微的调整。比如，更挺括的胸部就会影响驳口线乃至腰身和袖窿的松紧。这一步通常只发生在全手工的西服定制过程中。试「光壳」时，包荣海会听取更多客人的穿着感受，看人在站立、抬手和走动时衣服的状态，是否有过于拉扯与影响行动的部分，有时甚至要试两三次。通常情况下，包荣海完成一件定制西装需要一个月到40天。不同于半定制简单地放大或缩小标准尺码，定制西装讲究「一人一板」——把含胸、溜肩、弓背等身体特点标记到纸样上，通过具体的板样和裁片设计来修饰身形。裁缝的工作不只是量取胸围、腰围和袖长，还必须把客人脑中的想象和需求，与面料、纸样与工艺一一对应，并告诉对方哪些能够实现，要做出哪些取舍。传统西装定制依托的是专业裁缝体系，例如在伦敦，萨维尔街（Savile Row）聚集西装裁缝，杰明街（Jermyn Street）则以衬衫与配饰商家闻名；对资深爱好者来说，具体由哪位裁缝（cutter）量体和制板，往往比品牌名字更重要。国内的定制西装玩家即便有足够预算，也通常不会选择奢侈品牌。而前往伦敦或那不勒斯定制，不仅要多次试衣，也意味着反复承担往返时间、机票和住宿等成本。一些国内资深爱好者会邀请海外裁缝，来中国举办私密预展（trunk show），集中量体和接单。更多的人则直接找国内裁缝。中国有完整的面辅料和制造体系，同样的预算能够换来更多纸样调整与手工处理，沟通和返修也更容易。经典男装博主Giova Zhang对此有一个直观的比较：「在国外很难找到两三千人民币，能给你量体，还手工缝制的裁缝。」选择国内定制，不一定是退而求其次，也可能是一种更实际和方便的选择。大体上，现代经典男装发端于英国，流行于美国，后在日本形成更细致的研究与消费体系。西装的舶来属性，极大地影响了国内玩家理解它的方式。英式、美式、意式等风格，既是国内玩家理解西装的知识来源，也常被当作判断服装风格是否「正统」的标准之一。除了地区风格的区分外，互联网给了消费者一套过去很难接触到的「内行」词汇。廓尔喀腰头、瀑布肩、米兰眼、全麻衬、克重——这些原本属于裁缝和少数资深消费者的术语，如今频繁出现在直播间、论坛和短视频里。包荣海从2014年开始主动浏览国外网站，看不同地区裁缝发布的照片，再和国内同行讨论。他同时经营着店铺的Instagram、小红书、抖音、快手和微博：「现在不会用互联网，师傅生意不行。」而对于客人来说，这些零散的信息其实并不总能帮他们形成专业的判断力。包荣海遇到过一位年轻客人，要求使用低克重、十分柔软的面料，达到与厚重面料相同的挺括效果。材料、工艺以及对结果的各色要求，在同一件衣服上往往并不能完美兼得。「假如客人真正懂的话，对我们来说反而很省力。」如今国内西装玩家不同的需求，包荣海分得很清楚。金融、法律等职业领域的刚需顾客，通常仍然选择经典的英式风格，不要「花里胡哨」。偏爱装饰性款式或意式风格的年轻人，更多从事个体经营或是自由职业者。他们更在意风格的辨识度，常提出宽驳领、柔肩等具体要求，也会追随社交媒体上流行的服装细节。包荣海也遇到过要求使用旧面料、旧工艺的客人——他愿意做，却坚持用现代审美重新处理衣服的分割和比例：「要让人看得出它是新做的，不是从你爷爷那里拿来的衣服。」根据对客人需求的理解，包荣海逐渐发展出了自己的方案——在英式的硬朗与意式的舒适之间调和。对于律师、金融等职业从业者，他认为，他们穿着的衣服仍要有英式的挺括；但基于当下生活的考虑，它最好又能轻、软、便于活动。他把麻衬比作造房子的「钢筋」，为了保留钢筋的支撑感同时让触感柔软，他会刻意减少在西装前片使用的麻衬层数；遇到较硬的英国衬，他会先泡水12小时，再脱水甩干，重复多次让它变软。这样的内衬被缝制于外层面料后，可使西装看上去仍然端正笔挺，穿着感受却自然柔软不少。但这样的全定制西装，如今只是一个小范围内的生意。包荣海是浙江人，1982年来到上海投奔身为裁缝的祖父，3年后正式入行做男装。他自己开过裁缝店，当过服装厂厂长。2005年，他正式加入中国香港老牌定制店W.W.Chan&Sons在上海茂名南路的分店，后成为主理裁缝，一直工作到2025年夏天店铺歇业。W.W.Chan&Sons由陈荣华于1951年在香港创立，被视为红帮裁缝的代表之一。红帮裁缝发源于清末民初宁波奉化一带。关于它叫法的来源，众说纷纭。一说当时国人称外国人为「红毛人」，为外国人服务的行业都要加上「红帮」两字；二说「红」与「奉」在浙江方言里同音，最早指宁波奉化的裁缝。19世纪后半叶，随着通商口岸开放，沿海一些经济较发达的城市里洋行林立，西装在洋行职员及富家子弟间猛然兴起，成了身份和财富的象征。迫于生计，部分专营长袍、马褂和对襟衣的本帮裁缝，不得不改做西装，逐渐形成了本土西装制作的重要从业人群。据统计，民国时期，上海西服店多达700家，红帮裁缝开设的就占了60%。包荣海赶上了改革开放的时代红利，也见证了行业生产方式的飞速变化。20世纪80年代，全国城乡掀起的「西装热」比民国时期更甚。海外影视作品里的演员穿着是当时重要的服饰参照，领导人的示范作用推动了西装成为全民日常服饰，从电视台播音员，到农村的刷墙匠，大众普及率持续升高。「布票」制度的终结，也让裁缝铺的生意如火如荼。直到20世纪90年代，成衣工业兴起，量体裁衣的裁缝被工厂取代。包荣海估计，1992到1998年间，上海的小裁缝铺只有约一成存活了下来。大规模制造降低了西装的价格，人们购买起来也更方便，省时省力。过去必须由裁缝完成的衣服，成了商场里的标准商品。2015年前后，广义上的定制西装生意又经历过一番好光景，甚至成为一个产业现象：线上预约、上门量体的模式诞生（也被称作O2O，Online to Offline），5分钟快速量体与流水线式智能定制成为可能，南外滩轻纺面料市场里的「定制消费」吸引了大批海外游客，价廉又迅速。13年前的结婚潮也让更多30岁左右的男士首次接触到定制西装。不过，「定制」一词的意义也随之消解，被简化为依据特定尺寸制作服装。以现有板型为基础，只做局部调整的半定制（Made to Measure，简称MTM）混入其中，给人以高级、奢侈的错觉——尤其是在定制西装领域。2016年，有博主直言，对于定制店来说，全定制和半定制之间的区别也是一个尽量避免跟客户提及与解释的话题，「国内90%的西服定制店没有自己的制作车间，全发单给外面的西服工厂流水线加工。」但定制西装并未就此消失。在W.W.Chan&Sons时，包荣海的团队巅峰时期有80多人，一个月可以完成150多套西装。金融从业者、律师、跨国公司管理人员和行政人士构成了稳定客群。他们要的是经典、可靠的西服款式：轮廓合体、颜色克制，能够稳重得体地走进办公室和会议室。2017年以后，细致的全定制西装生意再次下滑。不少跨国公司人员回流，商务着装放松、社交方式改变，相应的着装需求和预算也随之缩小。然而，也是在这一时期，社交媒体上关于经典男装面料、工艺和地域风格的讨论逐渐增多，绅装爱好者开始更主动地研究西装、寻找裁缝。国内的定制西装退入了一个更小的世界，活跃于小圈层中，并细化出不同的审美需求。目前，国内的西装定制圈主要以三类风格明显的客群构成：有职业着装要求的部分行业从业者，注重实用性，倾向于正装风格；偏好带有一些设计感的绅装博主，喜欢时尚感较强的定制西装；着迷于旧时代的复古西装爱好者，总是讲究成套造型。穿着舒适度高、带有一定设计感和装饰风格的定制西装成为圈子里目前较受欢迎的一类，其中，又以「意式」西装最受那些热爱时尚的定制西装玩家的追捧。在包荣海这里，「意式」西装或许是一种关于轻、软和舒适的制作工艺取向。但这个词进入国内消费市场后，不仅指衣服的穿着感受，也变成了一种容易被识别和传播的服装语言。老师傅口中的「意式」与玩家想象中的「意式」，未必是同一回事；意大利的「意式」与中国的「意式」，也未必是同一回事。Giova Zhang曾就读于意大利博洛尼亚美院的艺术专业，在当地生活了近10年。在博洛尼亚时，他常坐在市中心的露天咖啡馆，看着上了年纪的男人推着自行车经过：浅色或格纹的休闲西服，配白裤子和小皮包。衣服精致，却不显得隆重。「对于他们来说，西装事实上就是一件外套。」在他看来，意式风格是意大利男性将对待精致的态度长期嵌入日常生活后形成的一种穿衣习惯，不一定有什么明显的固定风格符号。Giova Zhang对男装的兴趣从「阿美咔叽」（Amekaji）风格开始。在意大利成为艺术工作者的同时，他逐渐对经典西装产生兴趣，创立了自己的品牌Altiorapeto。他常在家中做不以营利为目的的直播，从消费者的角度讨论衣服，邀请从业者和爱好者一起锐评定制店与西装工艺。他喜欢国内社交媒体的一点，是信息并非只从博主单向传给观众。直播间里有消费者，也有裁剪师、工厂技术人员和店铺经营者。一件衣服摆出来，各人根据自己的认知与经验点评，补充或反驳彼此抛出的观点。「你一言我一嘴，就把这个事情讲清楚了。」他说，他的西装知识并不来自学院派的教材，其见解是在消费、购买，和对「翻车」西装的讨论中形成的。也是在这些讨论中，Giova Zhang把国内流行的一类西装称为「泛意式」。这个词带着一点戏谑：很多店铺强调自己做的是「纯正意式」，但其实，这些「意式」风格是被互联网的碎片信息「传播出来的」，被归纳成一组越来越固定的符号——宽驳领、米兰眼、去垫肩、去胸衬、宽肩细腰，再加上刺绣和各种用来证明手工的细节。这些元素并非凭空出现，却也不能被归为一种统一的意大利风格。比如，Giova Zhang从未在米兰的店铺里见过所谓的「米兰眼」。他还在直播间逐家比较米兰、拿坡里等地的定制店，观察它们各自的风格和工艺。意大利内部本来就有不同的时代、地域的不同裁缝传统，单凭一个肩型或一枚扣眼，很难断定衣服的风格。「泛意式」是一种由本土店铺主动推广，年轻消费者和本土制造业共同塑造的商业风格。国内生产商长期为全球品牌生产，不难掌握复杂工艺，甚至能把某些细节做得更复杂、更精细；国内的店铺从不同地区的西服中提取容易辨认的元素，通过自媒体和商业推广不断强化。年轻消费者的选择与讨论，又反过来推动生产端快速调整。「泛意式」不再是对某些地区风格的模仿，而是逐渐成为一套经由中国市场筛选、由本土制造体系定型的服装语言。尤其在很多西装博主的推广之后，刚「入坑」的定制西装消费者一眼就能看出这些装饰性的设计细节——区别于传统市面上零售的成衣西装和传统定制西装，没那么「土气」与有「班味」，他们很乐意穿上与博主同风格、同细节的款式。不过，并非所有玩家都是这种风格的追随者。有人把目光转向旧照片、旧衣和旧工艺，希望找回另一套西服语言。博主275先生喜爱19世纪80年代至20世纪20年代的男性着装。他最初感兴趣的不是西装，而是帝国时代的历史：他关注欧洲诸国的皇室，也关注晚清、日本、奥斯曼帝国的历史人物。275先生与定制西装结缘，是在18岁成人礼时，被父母带去一家北京的定制店，做了人生第一套定制西装——一套晨礼服（Morning Coat）。晨礼服是正式程度最高的绅士日间礼服，起源于19世纪欧洲上流阶层出席英国Ascot赛马场金杯赛的着装，如今仅在十分正式的场合使用，日常很少有人穿着。对275先生而言，衣服需要还原一整套历史形象。他会从网站上搜集老照片，收藏邮票、明信片、长衫、马褂与西式礼服。包括礼帽、眼镜、鞋履、文明棍在内的整体搭配，比服装内部是否藏着最昂贵的手工艺更重要。他希望按照老照片还原旧时的服装，但也承认现代裁缝几乎不可能完全复刻一百年前的衣服：人的体形、面料、辅料、制板方法都变了，裁缝还会不可避免地加入自己的审美。因此，他现在往往优先收藏尺寸合适的原品，偶尔选择定制。他定制的多为「常服」。这种情况下，他更多地在意服装的合身度，不求精准还原。他很少要求裁缝完全听从自己的意见——他知道不同师傅擅长不同的肩型塑造、袖窿处理等制作工艺，不愿意让师傅放弃自己的长处。「而且我太年轻了，没有资格教人家。」他说。客人与裁缝总要相互妥协。在社交媒体上，275先生常常发布自己参加复古西装同好聚会时，穿着礼服、佩戴礼帽的照片——这种装扮并不是为社交媒体特意准备的，他在日常生活中也这么穿。常有网友留言攻击他的穿着，说他是「Cosplay」。他不急于反驳，也很少认真去看评论区。真正的困扰反而来自亲近的人：父母和他出门时会跟他商量，能不能不戴礼帽、不系领结；偶尔也有少数朋友怕被围观，「提醒」他低调一点。他通常愿意配合，换成不那么正式的衬衫和西裤。这个复古的小圈子也并非只围绕西装店建立。275先生认识的复古绅装玩家，与当代经典男装、军服收藏和清装爱好者都有交集，大家的聚会多在江浙沪一带，除了这里在交通上能兼顾南北方参与者，也因为上海老洋房、苏州园林等空间更容易满足他们对历史氛围的想象。与这些历史空间一样，西装不再是工作制服，甚至也不是礼仪服装，而是传达个人审美、塑造整体氛围的一环。「整个就透着一股子小布尔乔亚的通病。个个都有点自命不凡。」西装定制圈（或绅装圈）曾遭受外界这样的评价。实然，中国并没有穿着西装的习惯和传统文化。普罗大众对现代西装的真正认知与接纳，至今不过半个世纪。无论是店铺出于营销而做的「科普」，还是消费者自发进行的风格总结，让定制西装看上去总是属于某个过去的年代，脱离了日常生活。它甚至只是有些「绅装博主」的拍照道具，「因为实在很不方便。」复古西装爱好者、西装定制师风哥（化名）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风哥最初被欧美老照片里「从上到下整整齐齐」的感觉吸引：长外套、帽子、靴子或皮鞋。后来他开始收集旧衣、纸样和书籍，自学缝纫机，在杭州开了一家工作室。从量体、裁剪、缝制到交货，大部分工作都由他独自完成。风哥不愿意称自己为「主理人」，甚至不觉得自己属于服务业：「我就是个土裁缝。我是制造业，个体制造业。」他的顾客多是20多岁的复古西装同好——大学生、中学生或刚工作的白领。有的人需要西装用于自媒体拍摄，有的因为结婚或上班需要，也有人只是想穿着出去玩。「他们其实很少有想法，都是带着现有的图像资料找来。」风哥说。这些图像资料大致分为两类：一类属于18、19世纪的「维多利亚贵族」，另一类是20世纪三四十年代黑白电影里的「好莱坞明星」。10000元对经典西装爱好者而言或许只是一套的价格，但很多复古西装玩家宁愿用同样的预算定制10套不同年代、不同板式的衣服。风哥直言：「无论什么人，看西装的第一眼永远是整体轮廓和颜色。」针脚藏在里面，不翻开根本看不见，对复古西装玩家来说，衣服能否传达出特定年代的风格，往往比工艺名目更重要。风哥目前采用的面料以国产面料为主，也有一些进口的尾料。在他那里，一件西装的价格可以低至1000元，也可以视面料和工艺复杂程度高至数千元不等。「现在主打简单一点，不要太复杂。」他说。但国内现在的定制男装圈确实很难一言以蔽之。在玩家内部，不同圈子之间并没有形成一套共同的标准，在这不同标准之间，谁更「懂」，更有「品味」，也会成为讨论的中心，有时甚至会升级为一场网络骂战。由店铺营销、博主内容和社交媒体讨论共同推高的「泛意式」，把部分醒目的工艺和结构变成了「有风格」「懂西装」的标志。在这样的评价体系里，一些玩家会觉得刚需意义上的西装过于保守，甚至有些「土气」，但由于他们自己的穿着醒目夸张，有时也会被另一个圈子里的人评价为过于「表演性」，甚至有些细节因为脱离经典男装传统，被戏称为「国潮」。在网上展示穿搭的复古玩家，同样受到了争议。这里发生的，与其说是正统与风格的冲突，不如说是穿衣场景的分化。经典男装在历史上也是如此，既有类似主线的款式演化脉络，也有基于不同人群与文化的多风格分支。有人需要一套适合工作的西服，有人则把西服当作凸显个人风格的一部分。前者关注的是场合与得体，后者未必在意是否符合某种传统。说到底，经典男装还是关于TPO（时间、地点、场合）的着装文化。作为一种社交语言，西服在不同场景中传递着不同的信息，这些选择原本并不对立，只有当人们用自己的穿衣目的去衡量另一群人时，差异才会被误读为品味的高下，进而变成一场由评价标准错位造成的较量。对裁缝来说，这些争论最终仍要落回具体的人和衣服。从W.W.Chan&Sons到Tailor Bao，走进包荣海定制店里的大部分客人，平均年龄甚至不到30岁。他们拿着国内外社交媒体上的图片或电影里的截图，来定制心仪的西装。曾经需要穿西装跑生意的第一代企业家已年过六旬，日常改穿普通休闲夹克和衬衫。反倒是他们的下一代，以及一批更年轻的客人，组成了定制西装玩家的主力。站在两代人交点的包荣海相信，裁缝只要有自己的工艺基础，就能应对不同的风格。电话采访结束时，他邀请我们有机会去他在上海的店里，面对面喝咖啡、看衣服。「现在这样联系，只能听表面的。」一件衣服好不好，要摸、要看，也要让人穿好再走上几步。模特-Rodney、Marcelo化妆-林仲兴发型-李双美术-陆丽如选角-陈玉红制片-颜家兴执行制片-王旭东、全昊智造型统筹-徐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