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尔尼诺灾年：泥石流只是开始

8月26日上午，尼泊尔境内高海拔无人区的一处冰川，失去了最后的稳定性，庞大冰体整体崩塌，从海拔5000米砸向3700米的谷底。冰块在高速坠落中融化成水，卷起沿途的冰碛物、泥沙和巨石，演变成碎屑流，随着含水量激增，最终化为狂暴的泥石流。它顺着狭窄陡峭的河谷，以超过50米/秒的速度向下游冲击当从尼泊尔冲到中尼边境......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智先生 ，作者：Isidore8月26日上午，尼泊尔境内高海拔无人区的一处冰川，失去了最后的稳定性，庞大冰体整体崩塌，从海拔5000米砸向3700米的谷底。冰块在高速坠落中融化成水，卷起沿途的冰碛物、泥沙和巨石，演变成碎屑流，随着含水量激增，最终化为狂暴的泥石流。它顺着狭窄陡峭的河谷，以超过50米/秒的速度向下游冲击当从尼泊尔冲到中尼边境吉隆口岸，整个过程只用了极短的时间，留给地面人员的逃生窗口，实际只有区区几秒钟。几十米高的巨浪，狠狠扫向中方一侧的口岸建筑，崭新的大楼、停放的车辆、等待清关的货物，瞬间面目全非。灾难受灾区域，分别位于中国西藏的吉隆口岸和尼泊尔境内。据央视报道，截至目前，口岸区域已有7人遇难，554人失联，而尼泊尔那边，626人遇难，2426人失联。如今口岸区域的救援工作正加紧推进中，众人都在拼抢黄金72小时的生死时速，能多救一个是一个；同时，全社会人力物力，被强大的国家机器精准投送到受灾区域，让受灾群众和滞留游客得到了及时的转移安置。很多人扫一眼新闻，可能会觉得，这不过是发生偏远角落的一场突发高山自然灾害。只是追溯冰川倒塌的原因，结合已成一团乱麻的全球气候版图，就会发现尼泊尔的泥石流根本不是孤立的地质事件。背后的其中一个黑手，是超级厄尔尼诺。什么是厄尔尼诺。正常年份，赤道太平洋上会稳定地刮起一股从东往西吹的信风，这股风就像一台巨大的抽水机，把被太阳加热的表层温暖海水，从南美洲西海岸推向印尼和西太平洋。这时东太平洋深处的冰冷海水会上涌补充，从而形成西热东冷，风调雨顺的完美格局。但厄尔尼诺现象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太平洋上空的信风不仅减弱，甚至直接反向，改刮西风，这下西太平洋堆积的庞大暖水失去了阻力，在重力作用下，倒灌回东太平洋，使得东太平洋的深层冷水再也翻不上来。这就是厄尔尼诺。说白了，就是太平洋出现了“心律失常”，海水温度异常升高，后果是全球的风、雨、雷、电得重新洗牌。于是，东南亚的雨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干燥的下沉气流；而美洲西海岸原本习惯了干旱的沙漠，上空云层突然聚满滚烫的湿气，暴雨像漏底的盆一样往下泼。该下雨的地方旱得冒烟，该干旱的地方大水漫灌，只是厄尔尼诺的基本操作，它最大的杀伤力在于推波助澜。经过上百年酝酿，海洋吸收了人类排放的绝大部分温室气体热量，热含量早就创下历史新高，这时厄尔尼诺一进来，相当于在沸腾的锅底下又添一大把干柴。据国家气候中心数据，今年8月上半月，赤道中东太平洋监测区的海温指数，飙升到了2.64℃。按国际标准，峰值超过2.5℃就是超强事件，这将大概率成为有观测记录，也就是近150年来最强的厄尔尼诺事件。在这种情况下，全球各地出现了严重的反常灾难。亚洲板块，喜马拉雅山脉原本冻得结结实实的悬冰川和永久冻土，在异常高温下开始松动解体。除了尼泊尔，印度北部查莫里地区也曾发生过恐怖的冰岩崩，上百万吨冰雪混杂着岩石砸进冰碛湖，引发的溃决洪水瞬间冲到下游，几百人的村庄直接人间蒸发。而在南亚次大陆，印巴两国在季风爆发前，先后了遭遇了50℃的致命热浪，可谓恐怖次大陆，全员进高炉。紧接着季风槽剧烈波动，特大云爆频繁上演，城镇瞬间变成泽国，山体滑坡把公路撕得粉碎。再把视线转向非洲，非洲南部的内陆国正经历着特大干旱。赞比亚、津巴布韦、马拉维等国的命脉几乎全在雨养农业上。可厄尔尼诺带来的下沉气流，精准覆盖了作物的关键生长期，令当地人赖以生存的主粮白玉米，产量直接腰斩超50%。不仅没饭吃，连电都没得用。支撑区域电网的卡里巴水库等主力水电站，水位跌穿了死水位，导致全境每天面临十几个小时的拉闸限电。没有电，就没法抽水抗旱，越干旱越没电，陷入了死循环，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被彻底切断。而在东非之角，索马里和肯尼亚在经历常年大旱后，突然遭遇厄尔尼诺带来的反常暴洪，大坝接连溃决，刚种下的庄稼被一扫而空，交通干线全线崩溃。美洲大区的剧本同样绝望。“地球之肺”亚马孙流域遇到历史性骤旱，强对流东移把热带雨林里的水分抽得干干净净，主要干流水位跌破历史极值；浅水区的温度骤升，大批水生生物被活活热死，内河航道大面积瘫痪。原本干旱少雨的北美西海岸，比如美国加州，被副热带急流引导的高水汽“大气河流”连续轰炸，暴雪、融雪滑坡和山洪同时爆发。那等厄尔尼诺消退，是不是就可以喘口气了？问题是大自然的折磨，从来不是单向的。厄尔尼诺在撤退前，会反手把队友“拉尼娜”拉出来继续搞事。如果说厄尔尼诺是太平洋在发高烧，那拉尼娜就是令它打冷战，东太平洋的海水变得异常寒冷，这会让全球旱涝区来个镜面对调。厄尔尼诺时期干旱少雨的地方，拉尼娜一来，立马给安排上毁灭性的暴雨和洪涝；而厄尔尼诺时期暴雨成灾的区域，拉尼娜会瞬间抽干所有的水分，带来连绵不绝的极端大旱。旱涝急转的极端切换，对当地农业和生态的破坏是毁灭性的，也充分印证一点，在气候巨兽面前，人类显得格外渺小。过去因为科技落后，人们对厄尔尼诺只能被动挨打，甚至将其视为神明发怒。现在技术发展了。各国不用再像十九世纪那样，靠着几张破旧的气压图盲人摸象。在太平洋几千米深的海底，布设了几十个先进的探测浮标，可实时监听着海水温度和流速的任何微小异动；天上有高精度遥感卫星，能以厘米级精度测量海平面的微小隆起，追踪开尔文波的每一次波动。地面上，超级计算机日夜不停地进行四维数据同化，跑出几十遍气候模型。依靠海陆空一体的超级监控网，科学家甚至能提前9个月，就能清晰捕捉到厄尔尼诺的轨迹。但是知道灾难要来，和能挡住灾难，是两码事。前面说过，厄尔尼诺本身并不是直接杀人的刀，它是危机的放大器，是引线。那些长期潜藏的危机因素，比如退缩的冰川、脆弱的河床、松动的冻土，在厄尔尼诺催化下，全变成了致命帮凶。这次尼泊尔泥石流最让人恐惧的地方，在于其击碎了人类对预警时间的希望。要是那种连续下暴雨带来的泥石流，气象部门还可以提前几个小时拉响警报，但这次是冰川坍塌带来的突发性天灾。在全球变暖的长期烘烤下，高海拔冰川内部早就千疮百孔。卫星确实能看到冰川有裂缝，能看出冰碛湖在扩大，提示这里处于极高危险状态。但是，它算不出冰体的具体断裂时间。加上源头在尼泊尔境内，而灾难落点却在距离边境极近的中国吉隆口岸，这种跨境的地质灾害，更极大压缩了本就少得可怜的预警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地球温度上升改变不了，冰川崩塌也阻止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彻底丢掉对天气的侥幸心理，提前对旅游出行做好最坏的预判。一个是对旅游目的地风险做好研判。在极端气候常态化的今天，“看季节出行”的传统经验一早失效，某些热门旅游地的风险更呈急剧上升趋势。如果向往喜马拉雅或南亚的高山徒步（比如尼泊尔的EBC/ABC大环线），那要牢记一点，在厄尔尼诺年份，极端高温会让海拔5000米以上的悬冰川解体，砸穿冰碛湖引发超强泥石流；在拉尼娜年份，季风末期容易爆发“云爆”，导致沿线公路和步道发生群发性塌方。要是去东南亚潜水或海岛度假，也要小心厄尔尼诺带来的极度干旱，会点燃该大区的泥炭地，尤其印尼的泥炭地森林，剧毒烟霾能笼罩几个国家长达数周，别说出去玩，连呼吸都成问题。拉尼娜接棒后，台风和热带低压又会轮番上阵，带来巨浪，这时乘坐小型快艇出海跳岛，几乎等同玩命。哪怕飞到地球另一端，比如去南美探寻印加古迹或去加勒比海度假，依然逃不过厄尔尼诺的洗礼。厄尔尼诺会让秘鲁干旱的沙漠突发暴雨泥石流，而厄瓜多尔则因为缺水导致全国大停电。至于加勒比海和北美度假区，拉尼娜削弱了垂直风切变，4到5级的超级飓风会排着队来拆酒店；厄尔尼诺则会让加州遭遇“大气河流”狂轰滥炸，引发严重山洪和雪崩。另一个是给自己制定一份风险规避指南。首先，懂得看真正的天气预报。别管降雨概率，重点关注“小时降雨量”，只要超过15-20毫米/小时，在山区就极易引发山洪滑坡，必须立刻停止行程。出行当天，随时刷新雷达回波图，一旦看到黄色、橙色，甚至深红色强回波带朝自己移动，这意味着强对流天气在半小时内随时会糊到脸上。别拍照了，赶紧找坚固的室内建筑躲避。其次，在路线规划上，永远留一条退路。如同潜水的三分法则一般，给自己设定一个刚性的折返时间，无论距离山顶或终点有多近，时间一到，无条件原路返回，坚决不走夜路。还有尽量避开封闭峡谷或尽头式孤岛，要是唯一的通道被滑坡阻断，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接着是应急管理，旅行背包里永远塞上轻量保温毯、求生口哨、备用头灯和净水药片等应急物品。要去没有信号的地方，提前下载好离线等高线地图，并把详细路线和预定返回时间发给后方亲友，建立严格的失联报警机制。最后是建立地形避险本能，永远记住“逢雨避谷，逢雷避脊”。强降雨期间，绝对不在深切峡谷底部、干涸河道，或河滩上逗留扎营；去海滨礁石打卡须提前查阅当天潮汐表，潮水涨落的速度是远超想象的。另外，保持对异常水文的高度警惕。如果在山谷中发现河流水位突然无故下降，或清澈的河水在几分钟内变得极度浑浊，甚至听到远处传来类似闷雷的低频轰鸣，这绝不是什么自然奇观，而是死神在敲门。这时千万不要顺着河道往下游跑，人是跑不过泥石流的，立刻抛弃重物，垂直于河道方向，向两侧高地全速攀爬，越高越好。在愈发暴戾的气候周期里，安全远比任何风景及朋友圈打卡都重要。最好做足心理准备。从今往后，每隔几年，甚至每一年，都有可能会在新闻里看到一句无比耳熟的话：“今年，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厄尔尼诺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