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组:知识青年下乡以后的主要任务就是和社员一起劳
动,对于当年的辛苦劳动,您还有哪些记忆?
戴明:
我们之前在北京上学的时候,学校一般都有学农课程, 虽然强度没那么大,但是基本农具我们都认识,大部分也都会用。但到了陕北农村,他们有些独特的农具,我们北京的孩子就没见过。像一般平原地区的农村,翻地和刨土,用的都是镐。陕北因为经常开垦ft坡地,有一种“老”,比普通头要宽很多。劳动力越强的人,用的头口越宽,受力面积越大,翻出的土越多, 但是所耗费的力气也就越大。
陕北的扁担,跟我们以前见过的也不一样。陕北的木材很少, 扁担这种必需的农具一旦折断了,就损失了一根好木头。于是, 老乡往往就会在扁担中间增加一根木头,起到加固的作用。这样的扁担就更沉。
陕北还有一种脱粒的连枷,这种农具其他地方也有,但我们在北京学农的时候没有接触过。使用的时候,人把连枷悠起来, 借着惯性打粮食,这样粮食和外皮就分离开了。在这里,婆姨用它来打麦子比较多。她们打麦子时,排成队,动作一致,一排连枷同时打下来,非常整齐,打谷场上尘土飞扬,热火朝天。我们这些知青就感叹,怎么没有一个舞蹈艺术家来表现这个劳动场景呢?等我们和别人一起排队打谷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活儿实际上非常辛苦。我们要努力跟别人保持一致,否则就把一队人的速度给拖慢了。
从适应农具到逐渐加大劳动强度,干农活确实算是一个挺难过的“关”。对于我们这些十七八岁的大孩子来说,尚且不容易, 对十五六岁的近平,更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一开始,我们都是费尽了力气,活儿仍干不好,但是社员们
却能做得又快又好。因为他们对这些劳动已经非常熟悉了。
尽管我们干活不行,但这里的老乡很淳朴,对我们这些城里的娃娃都很好。我们中午在地头吃饭,送来的饭,几口就吃光了。老乡很关心我们,就问:“吃饱了吗?”我们知青就说:“差不多吧!”老乡就拿出红薯干来分给我们,说:“没吃饱就再垫吧垫吧。”我们确实没吃饱,接过来就吃,一边吃一边问:“我们吃了你的,你怎么办?”老乡就说:“狗吃了!狗吃了!”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啥意思,有的知青就开玩笑说:“那是骂你们呢,说你们是狗!”后来我们才知道,梁家河方言中“狗”和“够”的发音非常接近,老乡其实是说自己“够吃了”。我们知青就和老乡们一起哄堂大笑。
打坝中间休息的时候,农村的青壮劳力就和我们知青摔跤。近平也经常摔跤,他跟村里很多年轻人都摔过跤。我们北京青年个头大,身体上占优势,而农村青年力气大,经验丰富,所以我们之间互有胜负。那段时间,通过一起劳动,一起玩耍,我们相处得非常融洽。
老乡们知道我们不会干农活,但只要努力干活,他们都非常鼓励。劳动的时候,只要你能努力跟上他们的节奏,他们就会说: “好后生!今天到我家吃饭去!”有一天,我干得不错,“会儿” 的父亲就跟我说:“戴明,今天到我家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