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组:队长来叫你们上早工了吗?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戴明:
第二天早上,队长就来叫我们了,他和我们窑洞隔着
一条河沟,要是绕过河沟走过来,路很远,要很长时间。于是, 就站河沟对岸朝我们窑洞喊:
“京生儿——喔——” “戴明儿——喔——”陕北的这种地貌,黄土高原,经流水
冲击,河沟纵横交错,所以人们经常隔着一段距离喊话。喊话的时候,乡亲们会带儿化音,会用高音,又会拉长音,所以显得嗓音很嘹亮。陕北的信天游,大概就是脱胎于此。而且,他们在长
音后面还会加上一声“喔——”,就更有穿透力了。
但是,队长喊了一阵子,我们的窑洞里没有反应。当时我们睡得都正香呢。隔了一小会儿,队长又喊:
“近平儿——喔——” “燕生儿——喔——”喊完了,队长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
我们窑洞里还是没反应。队长又喊: “家宁儿——喔——”
“平生儿——喔——”“……”
队长憋足了劲,把我们六个人的名字挨个儿喊了一遍,声音非常嘹亮,穿透力很强,我正在做梦呢,就被喊醒了。
我睁开眼睛,一片漆黑,我说:“哎呀,什么动静?”近平也醒了,他说:“好像是队长喊。”我说:“这是叫咱们起床呢?” 王燕生说:“几点了?”
杨京生说:“三点多。”我说:“睡睡睡!不理他!”
我们就继续躺下睡了,队长还在沟对岸扯着嗓子轮流喊我们的名字,我们就用棉被继续蒙头大睡。
等白天上工的时候,我们见到了队长,队长一脸铁青。我就故意说:“哎!队长,你怎么不喊我们?早工误下了吧!”
队长用沙哑的嗓音气愤地说:“还说没喊你们?我都快喊岔气了。”
这位队长对我们知青非常好,带我们劳动,教我们生产技术, 也对我们的生活非常关心,可惜他早已经去世了。后来,我们这几位知青互相联系,回忆起这件事,在哈哈大笑的同时,也感慨当年我们的少不更事,以及梁家河的乡亲们对我们这些北京娃娃的诚恳和宽厚。
还有一次,我们从住的地方上ft,翻一个大梁,再下一个沟, 到了依洛河村。这个村的知青有十几个,因为男女比例差不多, 就成两个队。一个队全都是女生,都是学校合唱队的;另一个队都是男生,都不会唱歌。每天晚上,依洛河的女生就唱歌,唱得很好听,住在对面的男生就不服,就和他们对唱。可是这些男生什么歌都不会唱,就会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跑得快,跑得快……”无论那些女生唱什么,他们都用这首歌应对。那些女生平时遇到他们,就开玩笑损他们说:“你们这些土包子!不会唱歌,就会唱《两只老虎》。以后不要跟我们对歌了!”
那天,我们六个全体出动,就去支援这些男知青了。近平平时不怎么唱歌,但是那天也和我们一起唱,他嗓门也挺大。我们上来就唱了一首《ft楂树》,把对面的女生给震住了。她们奇怪, 这些男生怎么突然变厉害了?于是,她们就拿出真功夫,唱了一首二重唱,非常好听。这一下,又把我们盖过去了。我说:“别慌,我带着《外国民歌 200 首》呢!”我把那本书就交给依洛河的男生了,我说:“你们学习一下吧!你们识谱吗?”他们说:“哎呀,这个可是宝贝!我们识谱!识谱!”这本书,我们经常翻,所以那里面有几首歌我们非常熟。就这样,我们那天晚上连续唱了《灯光》《红河谷》《小路》《喀秋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我们甩开大粗嗓子“吼歌”,但是基本上也不跑调。就这样,一直唱到对面的女生没动静了,也不知她们是惊呆了还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