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南方的毒蚊子，正在集体“北漂”
有关夏天的记忆总是离不开红色。冰箱里的半个西瓜、冰粉里的红糖水、冰镇后的绿豆汤……还有，胳膊上的蚊子包。前几样红都是带点甜的，最后这个，就只剩痒了。往年这份“并不甜蜜的负担”，好歹要等到六、七月才来。今年倒好，许多人四月还没过就已经被咬得满腿是包。入了夏，蚊子不但数量见长，还格外难杀，点上蚊香照样生龙活虎。这......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网易数读 ，作者：网易数读有关夏天的记忆总是离不开红色。冰箱里的半个西瓜、冰粉里的红糖水、冰镇后的绿豆汤……还有，胳膊上的蚊子包。前几样红都是带点甜的，最后这个，就只剩痒了。往年这份“并不甜蜜的负担”，好歹要等到六、七月才来。今年倒好，许多人四月还没过就已经被咬得满腿是包。入了夏，蚊子不但数量见长，还格外难杀，点上蚊香照样生龙活虎。这不免让人怀疑，蚊子不会真的进化了吧？有“蚊”自远方来你的感觉大概没错。只是原因并非蚊子进化了，而是咬你的那只可能换了个种类。中国的蚊虫种类繁多，南北方常见的并不一样。北方以个头偏小的库蚊为主[1]，通常夜间才出没。而南方则以伊蚊为主[1]，个头更大，攻击性也更强，尤其是南方人深恶痛绝的“花蚊子”——白纹伊蚊，咬人又痛，留下的包又大。近些年由于“花蚊子”在北方的扩张，许多北方人也“享受”到了南方人的同款待遇。不过，白纹伊蚊在北方并不是新面孔。早在80年代前后的一次全面调查中，它就已经出现在辽宁、河北、山西、陕西一带[2]。一项基于1970-2000年气候基线进行的研究也显示，北京、辽宁、陕西、甘肃等省市早已落在它的低度适生区里[3]。在一些北方城市，白纹伊蚊的占比正在飞速增长。基于北京市东城区2023年蚊虫监测的一项研究显示，十年前，白纹伊蚊在当地蚊子圈里还只是“少数派”，占比不到三成。到2023年，这个数字已经涨到了43.08%[4]，快成妥妥的本地优势物种了。白纹伊蚊北漂得如此顺利，气温和降水的变化“功不可没”。根据中国疾控中心传染病预防控制所2006—2008年的研究，白纹伊蚊能够定殖的地区，年平均气温大多在11℃以上，最冷的一月不低于零下5℃，一年的降水也在500毫米以上[2]。但随着气候变暖，这些条件在北方正逐渐变得宽松。据《中国气候变化蓝皮书（2025）》统计，1961至2024年间，除青藏地区外，北方的升温最为明显——华北、东北、西北的升温速率均达到每十年0.3℃及以上，而华南、西南只有0.2℃左右[5]。2023年山东省寄生虫病防治研究所的一项研究发现，决定白纹伊蚊分布的首要因素是冬天的气温，更加暖和的冬天提升了虫卵存活率。并且整体而言，春季的升温幅度比冬季更大[6]。早春回暖也使得蚊子提早开始活动。今年，原本5-6月才开始出现的蚊子3-4月就开始动手了，而“花蚊子”的足迹也往北挪了挪[7]。至于将来，情况也不容乐观。这项研究预测，到2050年中国的年平均气温将比2000年基线高出约2.17℃，白纹伊蚊的风险区也将扩展至几乎所有人口稠密地区，受影响人口从目前的9.6亿增至12亿，相当于当前全国人口的85%[6]。届时，“花蚊子”或将真正成为全民公敌，从春天一路折腾到深秋。从要血到要命，一口的事头一回大规模领教“花蚊子”的北方人，被咬出满胳膊大包，很难不破防。南北方吵了这么多年蚊子咬人疼不疼，这次终于在蚊子包上达成了全国统一。今年自春季以来，社交平台上不堪“蚊”扰的帖子就没断过，不少网友晒出的红肿痕迹，比记忆中往年的蚊子包更大、更痒、消退得更慢。以前一晚上就能消的芝麻包，如今动不动就肿成一大块，痒得恨不得多掐几个十字印，过个一周还能留个黑印子。更让人头疼的是，现在的蚊子不仅反应快，还点满了隐匿天赋，夜里活动根本听不到声音。一巴掌拍过去，本来给蚊子来个物理超度，结果十有八九是空气遭殃，剩下一两次全打自己身上了。更有甚者，蚊香、花露水、杀蚊喷雾等能用的全用了，到了晚上蚊子还是该飞飞、该咬咬。不过，痒和肿说到底还是皮肉之苦，大不了忍几天，一针暴击的病毒才是当下蚊子的最大杀招。其中最要紧的便是登革热，眼下在中国的传播主力是白纹伊蚊和埃及伊蚊[8]，后者目前多在海南、粤南、滇南一带出没。登革热又被叫做“断骨热”。发病时高烧不退，还伴着剧烈的骨痛，一旦转成重症，可能会大出血甚至休克。尽管致死率不算高，但目前没有特效药，医院能做的也只是补液退烧、防止重症，大部分时候都得靠自己熬过去[9]。2019年至2024年，中国累计报告登革热病例6.7万例，其间经历了三次大规模疫情。而且三次疫情持续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2019年是202天，到了2024年，已经延长到了238天，愣是从春天熬到了冬天。更重要的是，登革热跨省传播的比例也在慢慢升高，从2019年的2.36%上升到2024年的6.34%[10]。今年因为高温多雨叠加跨境人流回升，登革热的防控压力再次“水涨船高”。据中国疾控中心披露，截至5月31日，今年全国的登革热病例数较去年同期激增了88.5%[11]。在未来气候变化的影响下，疫情的严重程度或许还会加重。根据暨南大学团队2025年发表在《公共科学图书馆·被忽视的热带病》（PLOS NTD）上的研究，若全球碳排放未来仍维持中高水平，气候持续变暖可能会推动埃及伊蚊北上西进，登革热病例数也会随之上升。该研究还对广州2060年的模拟结果做了敏感性分析，发现将模拟温度整体提高1℃后，埃及伊蚊的平均密度会增加6.1%，7至12月的登革热平均病例数则会暴涨66.7%[12]。不过太热了对它也不是好事，升幅若达到2℃，埃及伊蚊反而会因为太热而萎靡，密度和病例数也都将回落[12]。值得注意的是，登革热还不是唯一的威胁。比如，去年在广东已造成了一波疫情的基孔肯雅热，与登革热在传播上可谓师出同门，同样由白纹伊蚊和埃及伊蚊进行传播。药高一尺，蚊高一丈蚊子不仁，也就别怪人类不义了。面对越来越猖獗的蚊子，家里的抽屉难免少不了蚊香、驱蚊液。这种化学防蚊装备，大致可以分成两派。一派主打“驱”，依靠驱蚊液、花露水等产品中的驱蚊酯、羟哌酯和避蚊胺来干扰蚊子对人体气味和二氧化碳的追踪，让它找不到你。另一派则专攻“杀”，蚊香、杀蚊气雾剂等，通过神经毒剂令蚊子痉挛、麻痹以取其性命。其中，凭借便宜、低毒、气味小的优势，以氯氟醚菊酯、炔丙菊酯等成分为代表的拟除虫菊酯类，成了市面上家用灭蚊产品最常见的配方之一。按理说，双管齐下，蚊子定当有来无回。但许多人的使用体验，却不那么理想。大多时候驱蚊终究是权宜之计，真想一劳永逸，关键时刻还得动真格。但无奈的是，长期对拟除虫菊酯高强度的使用，反而促进了蚊虫抗药性的形成和扩散。2020年一项对中国13省白纹伊蚊抗药性的监测发现，几乎所有监测点的白纹伊蚊都对拟除虫菊酯类杀虫剂产生了抗药性，广西、福建、重庆、河南等省市更是全线告急[13]。在监测中，尽管白纹伊蚊对氨基甲酸酯类和有机磷类产生抗性的监测点比例都不算高，但这两类药剂由于使用风险较高，在实际生活中几乎没有专门针对成蚊的产品。而蚊子的“属性面板”还在持续成长。广东省2023年的监测显示，85.71%的监测点中，白纹伊蚊成蚊已对拟除虫菊酯类杀虫剂产生抗性，而在测过有机磷类的监测点里，这个比例更是高达92.11%[14]。虽说如今人类跟蚊子算是打上了“军备竞赛”，但化学防蚊本身也难免带点毒性，如果为了灭蚊而大规模使用，恐怕也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总之，目前人类的科技树还找不到一样能完美对付蚊子的“武器”。化学的路子走不通，民间自有邪修。有人睡前把花露水喷满整张床；有人干脆把自己裹成粽子，只留个鼻孔在外；还有人不惜成本，把空调温度调得很低，靠冷风放缓蚊子的行动。躲又躲不掉，驱又驱不走，杀还特难杀……蚊子之“热情”，总在不请自来的那一刻，将一夜好觉咬得稀碎。至于现在，实在没办法的话，就先在胳膊上的蚊子包划个十字吧……本文科学性已由女王大学病理及分子医学硕士伍丽青审核[1]闫琼.(2025).蚊子"投毒"记：揭秘蚊媒传染病的攻防战.科普中国资源服务.Retrie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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